“认得路吗?”
露娜想了想,又点头。玛琪诺给她指过方向,村子尽头往前走,穿过树林,翻过一个小坡,达旦家的房子就在戈尔波山。她知道。
玛琪诺看了她一会儿,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布包,系了个结,递给她。
“路上小心。”她说。
露娜把布包抱在怀里,走出了酒馆。
风车村的路她走了很多遍了。
从酒馆往北一直往前就是上山的路。路两边的篱笆上爬满了花,早开的花朵已经谢了,晚开的还鼓着花苞。
露娜抱着布包,慢慢的走在泥土路上。白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头发用丝带扎在脑后,露出一截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后颈。那块刺青“MOON 004”还在,但已经被头发遮住了大半。
“露娜——”
有人喊她。
她停下脚步,转头。
艾米大婶正从裁缝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围裙上别着几根针。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露娜怀里的布包,又看了看她走来的方向,笑了。
“要去找路飞那小子吗?”
露娜眨着眼睛点头。
艾米大婶用手拍了拍围裙上的线头和碎布,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卡普那个臭小子,那可是自己的孙子,就这样随手交给达旦。”
她叫“臭小子”的时候,带了点埋怨,但语气却让人感觉她和卡普很熟稔。
露娜往前凑了半步,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艾米大婶。
那眼神太明显了。
明显到艾米大婶想假装没看到都不行。
她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院子里的鸡跟着打鸣。
“你很好奇?”她笑着问。
露娜点头。
艾米大婶笑够了,两只手插在围裙口袋里,仰起头看了看天空,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的味道。
“以前卡普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她说,声音慢了下来,表情有些忍俊不禁,“那还是我照顾他的呢。”
她笑了一下。
“一口一个‘艾米姐姐’,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去河边洗衣服,他跟着;我去田里摘菜,他也跟着。摔倒了就哭,哭完了又爬起来继续跟。”
艾米大婶顿了顿,露出怀念的表情。
“那个时候真可爱啊,和路飞很像呢”
她的嘴角翘着,眼睛里有暖暖的光。
露娜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但她听得很认真。
然后艾米大婶的脸沉了下来。
“后来当了海军,”她说,声音低了几度,像是不想说,又忍不住要说,“回来了,一口一句大婶,态度变得超级——狂妄”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些受不了,甩着手拉长音调:“啊啊啊,真是——讨厌的男人”
露娜像小鸡啄米一样认同的点头。
艾米大婶看到露娜点头,“噗”一声笑了出来,“露娜也这么认为吗?”
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用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去吧,早点回来”
露娜抱着布包,继续往前走。
敲门声很轻。
像猫爪子在木板上挠了一下,又像是风把什么小东西吹到了门上。达旦正叼着烟管,撑着只手躺在地板上看那几个小弟搬酒桶,听见这声音,眉毛拧了一下。
“谁啊?”
没人应。
又是一声。还是那么轻。
达旦把烟管从嘴里拿下来,“哐”的一声拉开了木质大门。
门外的光涌进来,照在一个瘦长的身影上。
她抬起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捧着一个布包,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达旦没看那个包。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双眼睛上。
紫水晶一样。
“你就是路飞那个臭小子经常挂在嘴里的露娜吧。”
达旦的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露娜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在达旦脸上停了一瞬,又好奇的落在她身后的屋子里,乱七八糟的酒桶、散落的扑克牌、围炉里煮着什么东西。看完这些,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达旦身上。
她没有说话。
达旦也没指望她说话。玛琪诺说这个女孩子不爱说话,不是没礼貌
“你是来找路飞的?”达旦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靠在门框上,烟管重新叼回嘴里,“那个臭小子不在。一大早就跑出去追艾斯了。”
露娜歪了一下头,像一只好奇的猫。
达旦看着她歪头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心想:怎么身边都是这种怪人。
家里那个天天喊着要当海贼的橡胶小子是怪人。没有礼貌、跟野狼一样养不熟的艾斯是怪人。现在面前这个一句话不说、还要人去猜的,也是怪人,没一个好沟通的!
达旦抬手,用烟管朝山脚的方向点了点。
“应该在山脚处的小河那里。沿着这条路往下走,看见树最密的地方拐进去,路过一块巨大的石头就到了。”
达旦说完后,露娜弯下腰,上半身往前倾,怀里还紧抱着那个布包,整个人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谢谢。”她轻轻的说,每一个音节落在耳朵里,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达旦把烟管拿下来,不过倒是比那两个臭小子懂礼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嗯。”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