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地面在晃。不是那种地震的晃,缓慢的,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面上起伏。
灯很亮。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金属墙壁上反射着她自己的影子——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
她抬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胶囊。
比她高很多,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高。胶囊的上半部分被几根粗大的铁丝吊着,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下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是金属的,看起来冷冰冰的
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了透明的壁面。
紫罗兰色的眼睛,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圆润和天真,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椅子。
“博士——”
没有人回答。
“博士——”她又喊了一声,拉长了尾音。
“吵死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仪器堆后面传出来。老人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白大褂上沾满了咖啡渍和机油的痕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刺猬,脑袋大得和身体不太成比例,走起路来总觉得他会往前栽。
“不是叫你待在那边别动吗?”
女孩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到。她转过身,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博士,这就是你造的时光机器吗?”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胶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到他腰际的女孩,哼了一声。
“是的。”他说,下巴抬得很高,“这就是老夫做的时光机器。”
“诶——”
女孩拉长了音调,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她围着胶囊转了一圈,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转完一圈,她又回到老人面前,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
“但是时间不是没法逆转吗?”她认真地说,“只能去到未来吧。”
老人眯起眼睛。
“那是凡夫俗子才会说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确信,“老夫就是能做出来。”
女孩眨了眨眼。
她不太懂。但她看到老人那个倔强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转身,跑到旁边的桌子上,踮起脚尖,够到了咖啡壶。她的手很小,握住壶柄的时候有点吃力,但她倒得很稳。咖啡冒着热气,香气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端着杯子走回来,递给老人。
“博士,咖啡。”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她,接过来就往嘴里送。
“啊……烫烫烫烫烫——”
他的舌头缩回去,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咖啡洒了一些在白大褂上,他也不管,只顾着用手在嘴边扇风,眼睛都红了。
女孩躲在仪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抖。
老人瞪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女孩摇头,把脸缩回仪器后面,但月牙一样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老人又哼了一声,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被烫到。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凉透的咖啡,白大褂上全是咖啡渍,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气和无奈之间。
女孩从仪器后面探出头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白大褂的衣角。
老人低头看她。
“博士”她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博士!”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哼了一声,转开头,但嘴角的胡子翘了一下。
“那当然。”他说。
露娜醒了。
天花板是木头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耳边有海鸥的叫声,还有玛琪诺在楼下厨房里走动的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哼着一首轻快的童谣。
她躺在那张松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博士。”她轻声说。
像是忘了很久的一个词,终于从梦里浮了上来。
窗外,风车在转。
露娜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
玛琪诺说,路飞被卡普送到达旦那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叠衣服,几件小号的短袖、一条短裤,还有一块毛巾。她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码在一个布包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露娜。
“一个月没见到了。”玛琪诺的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来,但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路飞过得怎么样”
露娜站在吧台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布包。
路飞,那个吵吵闹闹的小男孩。
她想了想,伸手把布包拿了过来。
玛琪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去送?”她问。
露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