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谙看过去，见刚才说话的是一个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满脸不忿，应该是和符飞雁有什么瓜葛的人。她冲对面的滕奚眨眨眼，正巧早餐上来了，滕奚给她放筷子，安抚般轻轻摇头，示意她接着往下听。

旁边几桌吃着早餐的人都被她怒气冲冲的话给惊到，一老头问她：“你是女方什么人？”

“一个看不惯的路人。”女孩说完，起身离去。

老头一噎，没说话。旁边的人继续感叹：“男方家看来确实有点钱，这冥婚办得比人家正儿八经结婚看着还大气。”

“要不是要头要脸的，也不会配这个婚，回门宴都直接在这镇上办的，都没去女方家里，那边在山里，偏得很......”

喇叭声戛然而止，屋里店里的人都走出来到这条街上看热闹，马路上的人突然增多。一个老汉从后面经过，差点撞到杨谙，被滕奚闪身挡住了，因为这个插曲，他环着她的肩膀，隔开人流，向人群的关注点走近。

方才被货车运过来的那张八仙桌现在被摆在门口正前方，一个年长的老人开始主持仪式。八仙桌上，符飞雁的照片和一个男孩的照片并排放着，照片中的她目光清冷，眼神倔强，直直看着前方。

杨谙看着，觉得应该尽早阻止，她偏头看着滕奚，但不及她讲话，人群中便传来骚动——

“吸血鬼！把女儿当摇钱树不够，死了还要来抽筋喝血！简直丧尽天良！”

是刚才早餐店那个女孩，将一盆鲜血泼到桌前，打断了仪式。主持仪式的老头，光光的头顶上也糊了半边血，顺着左脸滴落，他斥道：

“什么人！打断别人家办事！”

“别管我是什么人，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知道，这女孩的父母都是什么人，知道她那个家是怎么吸她的血的！”

女孩目光如炬，将手中带血的铁盆重重摔在地上，转身面对众人，高声道：

“这女孩叫符飞雁，大雁的雁，十四岁就外出打工，住着租的破房子，吃着馒头咸菜，每个月把工资全打回家里，给家里起房子、添家具，自己都舍不得买一身衣裳，可她刚满十八岁就让她回来嫁人，迫不及待地把她卖给男人！”

周围一阵安静，女孩眼中含泪，接着哽咽道：“她不愿意，可没人管她愿不愿意，直到她跳河自杀了结了自己这一生！可就是这样，你们还是不放过她！哪怕死了也要嫁人给你们赚钱！她是人，她不是用来买卖的商品！”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下，桌子上的燃香突然齐齐断裂，男孩的照片自上而下慢慢开裂，溅上去的血让这副画面变得更加可怖。没人再去反驳或是谴责女孩的话语，都被这幅画面震摄住了，直到有人大喊“鬼来了”，然后整个人群都哗然散开。

杨谙看着那个女孩，她侧着身看向八仙桌，明显也被惊到了，没想到现场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四散的人群让八仙桌的周围空出一圈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八仙桌的桌腿从中间折断，“砰”的一声磕到地上，桌上的东西被震得七零八落，果子撒了一地，桌子上只余符飞雁的那张黑白遗照。

“这是怨念显灵了！”有人喊道。

“......拿死人挣钱，这是要遭报应了啊......”

“对自己亲女儿都这样，真是丧尽天良......”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不算小。刚才主持仪式的老头并上旁边一排带着红花的中年人都面如菜色，偏偏这时候空中又响起一声闷雷，众人更是惊恐难掩。

到这里杨谙才看出点道道，她向来是不相信怪力乱神的，活着的时候也是唯物主义的拥趸。这一番景象足以让这些封建迷信的人吓破胆，而她只相信是人为的。

众人目光集中在那张桌子上，没人注意人群后方的他们，她看着旁边目光幽凝的滕奚，凑上去轻声问道：“你做的？”

滕奚睨过来一眼，“你方才说得有道理。”

“赶快谢罪吧！怨灵要发怒了！”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

泼血的女孩这才被这声叫喊叫回神，惊讶之色从她的脸上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愠怒，她对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在一旁惊恐难安的那排人喝斥道：“就是你们害得她，让她含怨而死！扒她的皮喝她的血，还好意思戴着红花来受礼！今日要是这事真成了，符飞雁在地底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说啥呢！”旁边戴着红花的妇人站出来，身材略胖，枯槁的黑发里夹着许多白发，“她是俺闺女，俺是当娘的能不心疼她？再说了，哪个女孩子不嫁人？俺给她找的有钱的，她嫁过去就享福，俺有错吗？”

“你是为了让她享福，还是拿着她的彩礼钱给你儿子娶媳妇，你自己心里有数！”女孩斥道。

符飞雁的母亲嘴唇嗫嚅着没说话，明显心虚了。

杨谙拉拉滕奚的衣袖，“还不够。”

滕奚唇线紧绷，眼神冷冷的，再下一秒，八仙桌四分五裂，符母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