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心阁的商务车驶出去,半晌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无门之门,两边墙壁绵延,望不到头,门边立着一块高耸的大石头,上面写着“灵魂接泊处”。
滕奚走上前,将手指在墙壁某处一按,空气中传来耸动的声音,“进来吧。”
杨谙依言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分明是她刚到地府那一天的地方,她那一天在椅子上睁开眼,便是在这个“灵魂接泊处”!
白西服的林如思依旧站在椅子旁边,开玩笑道:“滕总,一听您的安排,我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您看我这服务到位不?”
滕奚手指一点,道:“加薪。”
“老板爽快!”
林如思将两人带到一间封闭的房间,里面放着两张椅子,和外面大厅的那一张一摸一样。
“这是地府内部人员的通灵塔。”林如思对着杨谙解释道。
“现在就开始吧。”滕奚道。
两人坐到椅子上,杨谙看见对面的时钟显示十点五十五分,林如思在一旁的机器上操作着。手上传来略凉的触感,她转头,滕奚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她,“别怕。”
杨谙笑了笑。
十一点钟,杨谙和滕奚被传送到人间。
贵州一个偏僻的小镇,水泥路旁是两排低矮的平房,只有几栋略高的二层小楼夹杂在其间。正是午夜,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应该是灯熄人眠、万物俱寂的时候,然而此时,却灯火明亮、喧闹嘈杂。
杨谙和滕奚拎着行李站在路口,看着一队包含吹唢呐的、抬桌子、拿着各样纸房子的人马穿过马路,向路的那头走去。
这架势一看就是死了人办白事的,只是哪有办事不在白天办反而在晚上办的?
“滕......滕奚,我们现在去哪?”
滕奚把她手里的行李接过去,说:“先找个住处。”
不远处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宾馆亮着灰蒙蒙的灯,狭窄的前台后面是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阿姨。
见两人进来,中年阿姨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下,说:“身份证。”
两人把身份证拿出来,前台阿姨将旁边栓了绳的黑框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道:“山东人啊?这么晚来镇上?”
滕奚温和地回道:“来这边探亲,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阿姨看两人衣着讲究,没再多问,只说:“最近这边来的人多,只剩一间大床房了,你们蛮有运气的。”
杨谙略惊,“......一间?”
阿姨从镜片后打量着她,滕奚接过话头,对杨谙恳切道:“你看只剩一间了,别闹别扭了,这次回去我再和你认错。”
他狭长的眼眸眨了眨,杨谙心神领会,嗔道:“回去再和你算账。”
前台阿姨收回目光在电脑上操作,滕奚在一旁问道:“阿姨,我们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个像是送灵的队伍往南边去了,怎么大晚上的办事?”
阿姨长叹一声,将身份证递回台子上,说:“挺可怜的一小姑娘,想不开跳河死了,没结婚也没孩子,没个着落,正好镇上有个大户人家要给早逝的儿子找媳妇,这一下就相中了。阴婚可不是该这个时候办?哎,两人在下面好歹也有个伴。”
杨谙道:“这边风俗是这样啊,那今晚这事就算办完了?”
“哪能啊,人男方家有头有脸的,明天还有酒席,三天后还有回门宴呢。”
接过阿姨递来的房卡,两人走到房间。小镇上的宾馆装修不是很华丽,但表面看着还算干净,滕奚把行李放在桌子上,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出来。
杨谙跟块雕塑一样站在床边,绞着手指。
滕奚看着她,把风衣递过去,“你把这个垫在身下睡。”
“啊?”杨谙抬头,“那你呢?”
“我在椅子上躺躺。”
“那怎么行呢......”
“那一人一半。”
两人最终将床分为两半,一人一边。杨谙身上裹着滕奚的风衣,上面半盖着酒店的被子,衣服上有种幽香,她形容不出来。
滕奚也合衣躺在一旁,杨谙觉得不好意思,商量道:“要不衣服给你吧。”
“你盖着,这里不是太干净。”
“那你就这样睡?”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滕奚看着她,目光深微,“女人容易生病,男人无所谓。”
四周寂静下来,杨谙毫无睡意,她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墙壁,轻声说:“滕奚。”
“嗯?”
“听说你在地府好多年了,是现在在那里最早的人。”
“嗯。”
“那一开始你为什么要留在地府?”
过了半响,杨谙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等来回答:“那时候没什么念头,只是想把前世的记忆保留下来,不能舍弃它再去开始新的人生。”
他平平淡淡地说完,杨谙心中莫名感到哀伤,她转移话题,又问道:“那你经常来阳间吗?”
“偶尔。”
“那两千多年,就是偶尔,次数算下来也很多吧?”
“实在想来,就会来看看。”
“那你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滕奚声音低低的:“十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