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眠并未把汐羽放回剑鞘,依然把剑握在手里,至高临下的颦睨着薄庭:“规矩你都懂,选一个吧!”
薄庭强撑着站起身:“就不劳烦温尊主您了,我自己来!与其被你废了武功,沦为你们的阶下囚。倒不如直接死了来的干净!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薄庭捡起刀,坐在台阶上,从胸口掏出手帕擦拭着刀身:“温尊主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们这些天才的,根骨佳悟性好,父母疼师父爱,轻而易举就能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像我这种人,不像你们有那么好的根骨和悟性。我这个人从小就笨,学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步,也因此受尽了旁人的嘲笑和羞辱,旁人也就罢了,可是就连我父亲都觉得我是他的耻辱,因此也从未喜欢过我!”
说着说着手上擦刀的动作慢了下来:“等我再长大些,我死命的练,拼命的学,想要得到父亲那怕一次的肯定,可他就像永远都看不到一样。我在他眼里永远都比不上薄檀那个变态,那怕一根头发丝。
我算个什么东西啊!我就是薄檀的一个沙包、一个玩具、一条狗又或者一匹马,在薄檀不开心的时候或者来了兴致想玩弄,就可以随意玩弄的一个物件。就算父亲看到薄檀欺负我,也从未制止过,他永远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可有那么一天,父亲终于向我走过来了。
可你猜怎么着,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薄檀用来打我的手,有没有受伤,疼不疼,然后抱着他去上药。我呢?就算鼻青脸肿,那怕是断了根手指,他全都看不到!最可笑的是,他甚至因为薄檀用来打我的手破了皮,而迁怒于我。父亲就好像只是薄檀的父亲,而不是我的!明明是一母所生,我不明白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我不是他的儿子吗?原来在他眼里真的不是啊!
我想既然我都那么碍眼了,我起码能离开吧!我就不碍他们的眼了,所以我就真的逃出去了,可还是被捉回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既然我那么碍眼了,放我离开不好吗?我求过父亲给我条生路,但他们偏不。他们就是要我做条他们手里的狗,就是非要我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把非要把我的人格践踏在淤泥里,让我永不安生。
可是…我只是想活的像个人,只想活的有尊严些,仅此而已,别无他求。我有错吗?我想过离开的,他不让啊!他不让…”
薄庭眼里慢慢有了泪花,渐渐的哽咽了:“啊!一不小心说多了。”
温鹤眠一直在静静的听着他说话,也不打断不催促。
屋里的修士说:“这薄庭还挺惨的!天下怎么有这样的父亲!”
另一个人给了他个白眼:“你可怜他,谁可怜那些被他杀的无辜修士。”
薄庭接着擦拭着刀身:“温尊主谢谢你,给了我最后的体面。至于叶沧澜,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进阶丹研制成熟之后,他就已经对我没用了!这期间,他还一直向我要复活之术,我哪里有那玩意啊!他知道的又太多了,我就想把他杀了!不过半路杀出一群蒙面人把他给救走了!之后我查了很久也没查出来对方是什么来头,就不了了之了!”
薄庭说完后,刀也擦干净了。
又把擦刀的手绢叠好放到了一旁,站起身:“好了,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
薄庭拿着刀正欲自刎,却又想到了些什么,扭过头:“哦,对了。如果我那两个子侄,有一天不慎落到了温尊主手里。“
“还望,温尊主能念在今日的份上,留他们一条性命。”
语毕,只见他抬手往脖子上一滑,血染红了地面。
……
凤栖梧,千鹤坊内只有愿予桉的房间还亮着灯。愿予桉这个点了还在做折扇,倒不是因为赶工期,而是这段时间温鹤眠不在,她可能有点分离焦虑症,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就是周遭的一切给她的感觉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仿佛全部的一切都只是她臆想出来的,仿佛温鹤眠从未出现在她的世界一样。愿予桉生怕自己那次醒来后,又回到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就再也见不到温鹤眠了,因此就对睡觉产生了抵触。
白天愿予桉忙着忙那的,注意力都分散了,就不会表现出什么太大的端倪,旁人就很难发现。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又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就会陷入到这种莫名的恐慌之中无法自拔。愿予桉又不想给其他人带去麻烦,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这种焦躁情绪。就算偶尔不小心在大家面前流露过几次,也都是别人在她面前不经意间,提到温鹤眠的时候,但是都被她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了。她不说别人又发现不了,这种情绪得不到缓解,最后就导致她对黑夜和睡觉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因此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愿予桉把温鹤眠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全都拿到了床上去,什么宫羽,凤鸣,温鹤眠教她写的字,读的书,通通拿到床上去,以此来证明温鹤眠是真实的。前几天还可以缓解一下,到了后面却渐渐不管用了。所以小孩儿就把扇子拿回来做,以此来分担自己的焦虑,就一直做到自己沉沉的睡去,才肯罢休。
……
两天后,凤栖梧,天光微亮,天空中一声响亮的啼鸣,响彻云霄。
看门的小弟子:“快看,红金乌,上面是尊上,尊上回来啦!”
“真的是尊上。”
金乌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地面上,温鹤眠一跃而下,手里还抱着一个大麻袋。温鹤眠摸了摸红金乌的脑袋,示意它辛苦了!
守门的小弟子赶紧上前:“参见尊上。”
“嗯,起来吧!”
小弟子看到温鹤眠抱着一个大麻袋,赶忙上前,道:“尊上,我帮您吧!”
温鹤眠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不用了,红金乌一路上还没吃东西就交给你们了。”
“是,尊上。”
……
温鹤眠安顿好红金乌,直接抱着大麻袋回了千鹤坊。一路上遇到不少凤栖梧的弟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愿予桉此刻刚起床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到了院子里。愿予桉懵了,这是在做梦吗?没听师叔说师父今天回来啊!愿予桉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生怕自己一动温鹤眠就消失了。
温鹤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带着温鹤眠特有的温柔的嗓音说道:“怎么我才离开了几天,安安就不认识了?”
阳光撒在温鹤眠身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温鹤眠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小孩儿脸上,愿予桉还是有些不确定:“师…师父。”
温鹤眠虚虚地刮了一下愿予桉的小鼻子:“原来安安还认得啊!”
温鹤眠碰的那一下太轻了,几乎没有触感,愿予桉更分不清了:“师父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的吗?”
“师父,可以抱我一下吗?”
温鹤眠以为小孩儿在撒娇:“当然可以,来师父抱抱。”
愿予桉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温鹤眠见她像块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身体都有些僵直,就主动把她抱进怀里。愿予桉感受到温鹤眠身上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向自己源源不断的侵袭而来,才确定真的是温鹤眠。
愿予桉的情绪渐渐有了起伏,这才敢把头放在温鹤眠的肩头,才敢用双手环住温鹤眠的腰身。见温鹤眠没有消失,愿予桉才敢得寸进尺的把脸深深地埋在温鹤眠的肩颈处,才敢把抱温鹤眠的力度加重,甚至才敢发自内心的喊一声:“师父。”
愿予桉自己都不知道,她发出来的声音都已经颤抖的不成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