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甜蜜的时光,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沈书辞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不怕战火,不怕危险,不怕颠沛流离。
他只怕,那个承诺会护他一生、会带他去江南的人,会一去不回。
西直门防线,深夜时分,敌军的重炮如期而至。
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在防线的工事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飞溅,硝烟弥漫,整个战壕都在剧烈地晃动。不少士兵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倒,惨叫声、呼喊声、枪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谢司峰被陆沉死死按在避炮坑里,碎石砸在他的身上,带来阵阵刺痛,可他依旧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大声下达着命令。
“左翼!左翼顶住!把机枪架起来!”
“弹药手!快把弹药送上来!”
“兄弟们!守住防线!守住北平城!”
他的声音穿透炮火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原本慌乱的士兵们,听到旅长的声音,渐渐镇定下来,重新拿起武器,顽强地抵抗着敌军的进攻。
谢司峰从避炮坑中冲出来,步枪在他手中精准射击,动作凌厉,眼神冷冽。他的伤口在剧烈的震动中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胳膊流淌,滴落在泥土里,与硝烟、尘土、血水混在一起。
可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
守住这道防线,守住身后的北平城,守住那个在城里等他归去的人。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敌军的攻势终于稍稍减弱。战壕里一片狼藉,工事坍塌大半,士兵们伤亡惨重,幸存下来的人,个个浑身是血,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谢司峰靠在一段残存的战壕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他的军装被鲜血和尘土染透,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
陆沉浑身是伤地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旅长,敌军暂时退了,我们……守住了。”
谢司峰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浓浓的疲惫取代。他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旅长!”陆沉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谢司峰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是存仁堂的暖黄灯火,是沈书辞清隽的眉眼,是他温柔的笑容。
书辞,等我。
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回到你身边。
北平城内,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存仁堂的青石板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沈书辞一夜未眠,坐在灯下,守着那盏摇曳的灯火。西直门方向的炮火声,在天亮时渐渐平息,可他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揪得更紧。
他不知道,那片炮火的沉寂,是暂时的休战,还是……更可怕的结局。
沈书辞起身,走到灶台边,煮了一锅白粥。他没有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一碗。他要照顾好自己,要保持体力,要守着存仁堂,等谢司峰回来。
他不能倒下。
巷口的巡逻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空气中的紧张气息,越来越浓。
沈书辞坐在柜台前,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
等那场烽烟落幕,等那个跨越炮火,归来兑现承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