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呵斥声在狭小的药铺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几个士兵迅速占据了门口和窗边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对外,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变成了临时的据点。
沈书辞站在柜台后,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谢司峰。
男人显然伤得极重,每走一步,胸口的血迹便扩大一分,深色的军大衣被浸透,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脸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布满了冷汗,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飘落的雪花融化。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场却丝毫不减。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此刻正牢牢锁在沈书辞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种近乎掠夺的灼热。
“都退下。”
谢司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有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陆沉一愣,随即恭敬地应了声“是”,挥手让士兵们退到门外守着,只留下他自己在堂内。
药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司峰粗重的喘息声,和药炉上砂锅微微沸腾的轻响。
沈书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司峰的伤口上。作为医者,他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那是枪伤,子弹似乎还留在体内,位置靠近心脏,凶险至极。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撑不了多久。
“过来。”
谢司峰再次开口,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绝。
沈书辞抿了抿唇,没有动。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豺狼,靠近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谢司峰似乎料到了他的抗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带着一丝玩味和威胁。他缓缓抬起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陆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沈大夫,”陆沉的声音冰冷,“我家旅长赏脸,让你诊治,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沈书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片沉静取代。他是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至于对方是谁,是善是恶,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绕过柜台,一步步走向谢司峰。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书辞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谢司峰身上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戾气,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淡淡的烟草味,与存仁堂清雅的药香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谢司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身形清瘦,穿着柔软的棉袍,一步步走近时,衣袂轻扬,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他的眉眼干净,睫毛纤长,垂着眼时,能看到细密的绒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真是个干净得过分的人。
谢司峰的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干净,是最奢侈,也最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沈书辞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眸,声音清浅:“旅长,请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抚平了谢司峰心头的一丝烦躁。
谢司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你不怕我?”
沈书辞抬眸,目光与他相撞。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像山涧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深不见底。
“怕。”沈书辞坦然承认,“但我是大夫。”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谢司峰眼中的玩味更浓。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他不再为难,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更密了。
沈书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解开他的军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