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商行是一家专门寄送货物的商号,号称能将东西送到任何一个角落。但前提是你付得起灵石。
徐子墨刚走进门,一个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请问有什么需要?”
他取出装着灵石的乾坤袋,以及那枚放着空间珠的普通荷包,一并递过去:“我要寄这两样东西。”
灵石这东西,于他而言用处不大。修炼时他自有无需灵气的法门,当作货币吧,修士们热衷购买的许多东西他又用不上。真正需要大量灵石的,是远在中洲天乩宗的弟弟徐子连。
因此,他平日只留下少许备用,攒下来的大部分都寄给弟弟。
“好的,没问题。”伙计接过两件物品,取出一个乾坤袋。
见状,徐子墨连忙提醒道:“这个荷包不用放在乾坤袋里。”
乾坤珠和乾坤袋是同等级的储物空间,是不能放进去的。只有高等级的空间,能容纳低等级空间。
“好的。”伙计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将荷包放进去,又从柜台下抽出张字条,“寄往何处?”
“中洲天乩宗青竹峰徐子连。”
伙计又取出一个盒子,将另一个乾坤袋也放进去,工工整整地写下地址和姓名,将字条贴在盒面上。一道银光闪过,盒子无声无息地锁死了。
“一百灵石。”
徐子墨数出一百块下品灵石给伙计,然后便转身离开万里商行。往前几步,拐进紧邻的玄月门。
玄月门是掌握三合城的门派,平时会派一两个弟子驻守此地,解决普通平民的一些杂事,或求助。
不过,三合城的玄月门,只有一间逼仄的店面。里面坐着两个人,穿着绣有弯月标记的浅蓝色衣袍,修为都不高,不过是炼气期的弟子。
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什么事?”
徐子墨没有直接说魔气一事,而是装出一副懵懂村夫的模样:“我们村有人得了怪病,跟疯了似的,见人就杀,身上还会冒出黑乎乎的气。”
“还有其他症状吗?”
“没了。”
“回去吧,没什么大碍,过一阵子自己就好了。”
若非徐子墨本就知晓那是魔气侵体,只怕真要被这番敷衍给糊弄过去。他继续追问:“没有别的医治法子吗?”
“没有,只能他自己熬过去。”那弟子说完便低下头去,显然不愿再多谈。
徐子墨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魔气入体一事,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他离开玄月门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拐向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尤记茶馆。
茶馆每日都有说书先生登台,他每次进城,都要去停一会儿。
他到的时候,茶馆里早已座无虚席,茶香弥漫在每一寸地方。
老板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站在柜台后张罗,一眼瞧见他,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意:“小徐来了,我给你留了座儿。”说着便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他往里走。
茶馆里人头攒动,却不嘈杂,茶客们都安静地竖着耳朵,等着说书人开口。待说书人一开口,整个大堂便只剩下那抑扬顿挫的声音。
尤老板给徐子墨留的位置在略微靠后的角落,虽不显眼,却正好能将整个大堂尽收眼底。
“多谢尤老板。”徐子墨诚声道谢。
“说什么谢不谢,见外了。”尤老板笑呵呵地摆手,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茶搁在他面前,便转身忙去了。
徐子墨刚坐下,说书人便一拍醒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看官,众所周知,当今修真界最强大的三大门派,分别是中洲的罗刹归宗、炎洲的天元门,还有镜洲的天荆门。这三大宗门高手如云,随便一个外门弟子便有金丹期修为,大乘期的长老更是不知凡几。”
众人听得入神,茶馆里静得只剩茶水沸腾的微响。
说书人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个宗门,比这三大门派更神秘,也更厉害……”
“没意思,换一个。”角落里突然有人大声嚷嚷起来。
这一声喊像炸开了锅,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讲许靖荣补天的故事吧,那个有意思。”
“许靖荣补天,许靖荣补天。”
徐子墨微微皱眉。
许靖荣补天的故事他已经听过好几次了,甚至能背下来,实在提不起兴致。他更想听那些关于外界宗门的逸闻,关于中洲、炎洲那些遥远而广阔的天地的故事。
可其他茶客偏偏百听不厌,哪怕讲到高潮处已是烂熟的情节,依旧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说书人从善如流,醒木再拍,便换了桥段。
徐子墨兴趣缺缺,心思便有些发散。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道隐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锐利、冰凉,像一根针。
他猛地回头去寻,身后却只有一排排听得入迷的茶客,人人专注地盯着说书台,脸上带着陶醉的神情。
莫非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转过头,刚听了几句,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比方才更加肆无忌惮,像是有人的视线在他身上一寸寸扫过。
他再次转头,仍旧一无所获。
茶馆里的面孔都是熟客,他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没发现陌生人。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不是错觉。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值得被窥探的?
他没有再回头去打草惊蛇,而是面上不动声色,假装专心听故事,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视四周,观察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说书人讲到许靖荣以身为柱、撑起裂天的惊险处,满堂喝彩,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就在这热闹之中,那道视线消失了片刻,而后又卷土重来。
直到故事讲完,茶客们陆续散去,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徐子墨起身告辞,穿过散场的人流走出茶馆,那视线才淡了一些。
他本打算通过空间传送阵直接回去,可转念一想,若真有跟踪者,此举便等于暴露了传送阵的存在。
于是他做出决定,步行回家。
徐家村距离三合城约有一天的路程。听起来很远,可跟山里那些藏在沟壑深处的村落比起来,已经算是近的了。
出城不久,道路便开始变得崎岖。两旁是密密匝匝的树林,树冠交叠,遮住了半边天空。
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低语,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窃窃私议。
他骑着一匹马,马蹄踩在泥土和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单调而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