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扫过临江街道办大厅，打印机旁边那面锦旗还挂着，红底黄字，明晃晃的——

不糊弄，真办事。

评论区忽然刷过一大片：

【每次看到这面旗都想哭。】

【就这几个字，舒服。】

这天下午，谢临舟被小林拉到镜头前，念了一遍“秋季防火十项须知”。

他本来不想念。

小林却始终没放弃，诚恳道：“谢老师您就念一次，我们这条素材缺主角。”

“不是主角。”

“那就缺您这张脸。”

“……念完这个你别再烦我。”

“好。”

谢临舟坐在镜头前，脸冷冷的。

他一条一条念：“第一，不堵塞消防通道。第二，不私拉乱接电线。第三，不在楼道堆放可燃物。第四……”

念到第六条的时候，他抬头瞥了一眼监视器上新增的几条【可不可以这样那样】的弹幕。

然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第十一条：监督你家小朋友别老给家里买危险玩具。”

小林：“……谢老师，流程表上没有第十一条。”

“现在有了。”

弹幕疯狂刷屏：

【第十一条好狠。】

【我爸笑得比看春晚还开心。】

【完了，被精准点名。】

临近下播时，小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偷偷问了一句：

“谢老师。”

“嗯？”

“现在还有人问，你后不后悔退圈。”

“问就问。”

“那你现在怎么答？”

镜头里，谢临舟正低头把最后一份材料装进档案袋。

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顶上联排的白炽灯管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他没有抬头看镜头，只是很平静地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没摆烂。”他说。

“我只是换了个地方，把活干了。”

“算是及格。”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两秒。

随后，弹幕像终于反应过来，一行接一行地涌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

【果然还是我家哥哥！就该是这个话！！】

下播前最后十秒，那个早已不再叫“谢临舟什么时候滚出基层”的账号又发出一条弹幕，用的新ID却是：

今天谢老师按时下班了吗

发的内容也很朴素：

【下班吧，明天继续追更。】

小林先看见了，嘴角一弯，提醒：“谢老师，你黑粉又催你下班了。”

“少造谣。”谢临舟站起身，拿起资料，“那是监督我别猝死。”

镜头晃了晃，在一片热闹里结束了今天的直播。

谢临舟锁完街道办的门，站在巷口仰起头。

天空没什么星星，只有老城区旧楼群间常见的那种灰扑扑雾蒙蒙的光。

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默的小号发了他一条私信：【已经下班了吗？】

【下了。】

对面很快又发来：【明天见。】

他没再回，把手机收起来，顺着巷口慢慢往家走。

风里已经很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

路边的水果摊和菜摊搂紧了外套，开始甩卖。

不远处有人在搭烧烤卤味糖水小吃的棚子，小桌板和矮凳已经摆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专项组刚送来的旧楼资料，还有闻叙送来的项目参考。

妈妈最新那张体检复查单夹在资料最里面，露出了一点边角。

进了家门，他把旧楼资料和项目参考并排放在了玄关柜上，把妈妈的复查单单独抽出来，放到了窗台上，打算等下再看看。

旁边是那盆还没冒芽的绣球。

一边是冯奶奶的花。

一边是妈的检查单。

他都要记着。

明天还要给妈打电话。

明天还要来上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