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女人说：“这样吧，你先回家去，我跟他谈一谈。”

——

公司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厅，氛围很好，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红酒香气。

因为已是午夜，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店员。

一个店员像睡着的小树般晃来晃去，合着眼睛抱着点餐单。

他们两人进来时带起一阵风，服务员迷迷糊糊地推了推眼镜，左右张望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的领班咳嗽了两声，他才回过神，领着沈薇他们走进去。

沈薇微笑着打了招呼，他们走到窗边。

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紧张地递过菜单。

沈薇说要一杯鲜奶，陆沉舟点了一杯美式。

“现在喝这个，晚上会睡不着。”

陆沉舟交叠着双腿，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语气带着些许苦涩。

他看着窗外，夜晚的商业街并未停歇，霓虹灯交替闪烁，有种梦幻的魅力。

“反正也别睡了。”

沈薇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牛奶送来时，她捧着杯子，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难道今天晚上有什么漂亮女人在等着？”

她脸上露出些许纠结。

陆沉舟笑了起来，明明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却感觉如果现在不把话说开，这点淡淡的快乐就要消失了。

他们的手搭在桌子上，陆沉舟问道：“其实你知道吧，有时候你有一种单纯的可爱。”

沈薇笑了：“你知道吗？就像自然界里有很多会伪装的动物。越漂亮的蘑菇越不能吃，越可爱的小动物越要小心。”

她忽然张开双臂，像一只会飞的松鼠。

这个动作把陆沉舟吓了一跳，靠在沙发背上。

沈薇笑道：“看见没有？就算是一只小老鼠，也可能哗的一下变大了，飞到天上咬你一口。”

陆沉舟叹了口气：“你叫我说什么好？你知道吗？我来这里当然是有事要跟你……”

沈薇微笑，打开珍珠小包取出刚才的图纸：“我猜和新系列的上市有关，星夜系列的设计已经有了，但这张还不是成品，手机里还有另外两张给你看看。”

陆沉舟把图纸推到一边：“不，现在不想谈这个星夜系列。”

沈薇说：“之前我们说过，我的工作室可以出一个新系列，我们可以试一试，你明白吗？”

陆沉舟犹豫道：“但是后天和田公司如果不续约，我们就要引入国际珠宝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鼻子里仿佛有血腥味。

幻想中砰的一声，血花从大胡子耳朵边的弹孔飞出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喝了一口美式咖啡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这件事不是我想见到的，但现在我们和田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沈薇有点生气，一边抓着热牛奶的杯子一边说：“你知道吗？你这样固步自封，不敢往前走一步。”

陆沉舟点头：“我跟你说过，不是我不敢往前走，而是我必须保护民族品牌。”

沈薇冷笑：“你的民族品牌？电器包括手机有很多都是民族品牌，我们的眼镜也可以走出去。你不敢把别人的东西引进来，是不是对自己根本没有自信？”

陆沉舟有点生气：“现在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沈薇说：“我就是在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是船长，我是水手，当我发现这个船长是个愚蠢的、脑子里只有几十年前思想的男人，那我觉得我就上错了贼船，应该及时下去。”

陆沉舟说：“你下去吧。”

沈薇站起来就要走：“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别叫我。”

可是她刚走出去几步到讲台旁边时，陆沉舟抓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扯了回去：“坐到这里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薇坐下来，把小包放到一边：“你要说什么？”

陆沉舟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沈薇说：“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陆沉舟双手手指交叉，把下巴搁在上面，一会儿又闭上眼睛，用两个大拇指使劲揉着太阳穴。

沈薇抬起手，当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陆沉舟的手指时，他像被冰到似的抬起头。

他的双手落回桌面，看着沈薇用柔软的中指指腹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

“我知道你很累。虽然你是个可恶的、让人讨厌的船长，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有时候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