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丰乐坊街道的灯火依然亮堂。

小桃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被尹墨牵着，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红艳艳的糖衣在灯光下反着光，她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师叔师叔，你看那边！”她忽然松开尹墨的手，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一个卖泥人的摊子。

摊子不大，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彩绘泥人，有戏曲人物，有飞禽走兽，还有几个胖乎乎的小娃娃，画着红脸蛋，憨态可掬。

小桃蹲在摊子前，目光定在了其中一个泥人身上。

“这个好像师父呀。”小桃拿起一个穿青衫的泥人，捧在手心里端详。

尹墨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泥人，觉得除了衣服颜色是青色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是挺像的。”

毕竟不能扫小孩子的兴致。

“多少钱？”小桃问摊主。

“三十文。”

小桃毫不犹豫地从荷包里数出三十文钱，双手递给摊主，将泥人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开心的笑。

“我要把这个泥人带回去送给师父。”

“慢点跑，别摔了。”尹墨提醒道。

“知道啦！”

小桃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脚步反而更快了，一溜烟地往人群中钻去。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

“哎哟！”

小小的身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暗褐色的袍子，身形魁梧，满身酒气。小桃个头小，正好撞在他的腰上，那人“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是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丫头。

小桃赶紧退后两步，弯下腰，声音慌张：“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撞到您了，真的对不起！”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歉意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睫毛还因为刚才跑得太快而微微颤着。

看清撞的人是谁后，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认识他。

那人身后，两个同伴跟了上来。

一个尖嘴猴腮，一道伤疤横在脸上，眼神阴恻恻的；一个身材肥胖，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抖，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个人站在一起，身上的气息让周围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了几步。

为首的那个魁梧汉子低头打量着小桃，忽然“咦”了一声。

“等等，”他歪着脑袋，眯起眼睛，“这丫头看着有点眼熟啊。”

尖嘴猴腮的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老大，这不是龙门山那个小丫头吗？就是上次在食堂害我们挨打的那个！”

胖子的眼睛也睁大了：“对对对！就是她！那天那么多人看着，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小桃双腿发抖，害怕的小声说：“不是我。”

“真是冤家路窄啊，之前的账我们好好算算！”

他们心里一直认定自己被龙门山逐出门派这件事跟小桃脱不开关系。

这回好不容易遇见了，肯定得把先前的不愉快通通叫对方还回来。

“这次可没人帮你了吧？”魁梧汉子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桃，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周围的行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人上前。

“让一让，让一让——”

尹墨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挡在小桃身前。他的衣服被挤得皱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清面前三个人，心里微微一沉。

这三个人身上的气息浑浊而蛮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抱歉各位，”他抱拳道，“小师侄年幼不懂事，冲撞了三位，在下替她赔个不是。三位大人大量，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呦呵，这次你的救兵就一小不点呀。”胖子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尹墨，语气里满是嘲讽。

“说的也是，小屁孩就应该跟小屁孩混一块哈哈哈。”刀疤男附和道。

魁梧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谁啊？”

尹墨闻言皱眉。

什么情况？

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们吗？

尹墨默默打量周围。

过路行人因为这场闹剧越聚越多，围了一圈，神色各异。

他转头见小桃脸色苍白，心理猜测应该是不小心冲撞了对方，把对方弄生气了。

唉，都说了要跑慢点。

希望对方看在龙门山面子上放他们一马吧。

“在下龙门山再济仙师弟子。”尹墨抱拳，“还希望各位看在家师面子上，别跟小辈计较，赔礼稍后送上如何？”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抬出了师门，又给了对方面子，自认为处理得还算得体。

身后，小桃拽了拽他的衣角。

尹墨没在意。

他又往前站了半步，将小桃完全挡在身后：“三位如果肯卖个面子，在下——”

“师叔！”小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小，带着明显的慌张，“师叔别说了！他们就是……就是上次在食堂被欧阳师叔打的那三个人！”

尹墨的话音戛然而止，后背一凉。

食堂？被打？欧阳师兄？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他说错话了。

他本来只是想抬出龙门山的名头镇一镇场面，谁能想到面前这三个人偏偏就是被龙门山逐出去的。

又提到了再济仙师，对方是龙门山外门弟子，肯定知道欧阳子修是再济仙师大弟子。

这不等于在伤口上撒盐吗？

完了完了。

他就说两个词，结果一个都没说对。

尹墨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早知道就谎称自己是太乙苏家的了。

果然，那三个人一听脸色同时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被人揭开了旧伤疤，又疼又痒，让人恨不得把揭疤的人碎尸万段。

魁梧男子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阴森森笑道：“再济仙师？不就是欧阳那小子师父吗？这么说，你是他师弟喽。好啊，挺好，上次在龙门山我给那小子面子，没跟他计较。这次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那就正好来算算这账，让你替你师兄连本带息还回来吧。”

刀疤男嘲讽道：“这里可不是龙门山，没人会给你们面子。”

账是这么算的吗？

尹墨懒得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