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按下了拨出键。电话接通了,那边是110接警中心的声音。“你好,我要报警。”
电话接通了。接警中心的声音很冷,像在念稿子。“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顾衍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下。“我要举报。城东海域有一艘船,船上藏有大量非法资金和武器。船主叫钟岚,有案底,五年前出狱,现在重操旧业。”对方问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顾衍报了,挂了电话。沈渡看着她,姜念也看着她。三个人在客厅里等着,等了一个小时,没有消息。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消息。顾衍打过去问,对方说已经立案,正在核实。
第二天,警察找到了那艘船。奇怪的是顾衍还没提供定位,是警察自己找到的。顾衍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城东海域查获一艘非法船只,船上发现大量现金和武器,船主已被控制。顾衍坐在姜念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那艘船她很眼熟,就是钟岚的那艘。沈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姜念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有喝。
“不会这么简单的。”顾衍说。沈渡没有说话。姜念也没有说话。三个人谁都没有松一口气,她们太了解钟岚了。钟岚不会这么容易就倒,她一定有后手。
但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来了,第三天,顾衍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警察。对方让她去一趟公安局,说有些情况需要核实。顾衍去了,再也没有出来。沈渡是在第四天知道的。姜念打电话给她,声音很低。“顾衍被抓了。”沈渡正在医院陪沈鹿,放下手机,坐在床边,看着沈鹿的脸。沈鹿还在睡,肩膀上的纱布白得刺眼。沈渡伸出手,把沈鹿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怎么了?”沈鹿醒了,看着她。沈渡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睡。”沈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闭上了眼睛。沈渡站起来,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她掏出手机,翻到顾衍的号码,拨了过去。关机。她翻到那个警察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顾衍为什么被抓?”对方沉默了几秒。“她涉嫌参与非法活动,正在接受调查。”沈渡挂了电话。
顾衍在里面待了五天。第五天,她打了一个电话出来,打给沈渡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了。“钟岚贿赂了警察。我们会报警也在她的计划内,她想让我进去。”沈渡握着手机,手指发白。“你认了?”“我报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顾衍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没事。”
沈渡没有说话。她明白顾衍现在所处的环境不方便讲话,但她听懂了顾衍话里的意思,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了。
“五年。”顾衍说,“判了五年。”
沈渡闭上眼睛。五年。顾衍要在里面待五年。陈屿死了,陆辞被关着,顾衍要进去了,甚至这五年有可能是钟岚的安排,她在报复顾衍。五个人,现在只剩下她和姜念,还有躺在医院里的沈鹿。电话那头,顾衍笑了一下,很轻,像一声叹气。“钟岚打电话给我了。在入狱之前。”沈渡没有说话。
“她说,‘我都说了你什么都没有。你背后空无一人。哪怕是警察,你没钱没势,谁愿意为你维权?’”顾衍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早就预料到了结局。
沈渡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灯很亮,墙很白。她站在那里,听着顾衍的呼吸声,听着那边铁门关上的声音,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顾衍,通话时间四分十七秒。她删了那条记录,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推开病房的门。沈鹿醒了,坐在床上,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
沈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拉住沈鹿的手。“没事。”沈鹿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沈渡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手心里。沈鹿的手凉凉的,沈渡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顾衍进去了,为了她们进去了。而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沈渡趴在病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沈鹿的手,指缝交缠,没有松开。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风很大,不知道什么东西刮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鹿没有睡。她看着沈渡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头。沈渡在梦里也不安宁。沈鹿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沈渡的脸颊。沈渡没有醒,她这几天太累了,睡得很沉。沈鹿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闭上眼睛。
突然,窗户开了,被从外面推开了。一只手伸进来,然后是另一只,整个人翻进了病房,动作很轻,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沈鹿睁开眼睛,看见了那个人,还没喊出声,一块湿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手脚开始发软,视线变得模糊。她最后看见的是沈渡趴在她手边,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沈鹿被拖出了窗户。夜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沈渡动了一下,没有醒,她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握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