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知道沈鹿受伤的消息时，正在姜念家里。姜念接的电话，挂了之后看了顾衍一眼，没有说话。顾衍从她脸上读出了答案。“沈鹿？”姜念点了一下头。“肩膀被刺了一刀，人没事。”顾衍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她也惊于自己的冷静，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姜念看着她，没有接话。顾衍转过身，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我要报警。”姜念愣了一下。“报警？”“她觉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那我就要让她看看我的极端。”

半个小时后沈渡也来了。她刚从医院出来，沈鹿已经睡了，肩膀上的伤口缝了十几针，医生说没有大碍，但要住院观察几天。沈渡坐在姜念家的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顾衍站在窗边，姜念靠在墙上，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形，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永远少了一个人。

“钟岚的船在海面上。”沈渡开口了，“她敢把船停在那里，说明那个地方是安全的。警察找不到，或者不想找。”

顾衍转过身看着她。“也许她怕警察。她不怕我们，但她怕警察。因为她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的，见不了光。她可以在海面上横行，是因为没有人举报她。如果有人举报，警察就必须去。”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找到她？”

顾衍得意地笑了一下。“上次上船的时候，我放了定位器。”

沈渡看着她。姜念也看着她。顾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一个软件，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一个红点在闪烁。在海上，离岸不远，没有动。它还停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放的？”姜念问。

“进船舱的时候。钟岚搜了我的身，拿了我的手机，但她没有搜到我衣服夹层里的定位器。”顾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那个定位器是我让人专门做的。我本来打算用这个跟她谈条件，后来没用到。现在用。”

沈渡看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报警吧。”她说。

顾衍看着她。“你确定？报了警，钟岚进去，我们也要进去。我们以前做的那些事，够判好几年的。”沈渡没有说话。她知道顾衍说的是真的。她们五个人，以前做的那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坐牢。钟岚是她们的敌人，但她们自己也不是干净的。报了警，钟岚被抓，她们也跑不掉。

“我不在乎。”沈渡说。顾衍看着她。“沈鹿呢？你进去了，她怎么办？”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沈鹿刚替她挡了一刀，还躺在医院里。她进去了，沈鹿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依靠，只有那家还没开业的新店。沈鹿说她不怕，但沈渡怕。沈渡怕沈鹿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像她十五岁那年一样，蹲在雨夜的台阶上，没有人管。

“那就不报警。等死？”沈渡说。

没有人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顾衍靠在窗台上，姜念靠着墙，沈渡坐在沙发上。三个人，三个位置，三种想法。但她们知道，她们必须选一个。要么报警，一起进去。要么不报警，一起等死。

“报警。”顾衍说。沈渡抬起头看着她。“我相当于自首，把所有责任都揽过来，能拉钟岚一起死，不亏。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沈鹿。”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拧断了一个人的手腕，捅死了一个人，抱过浑身是血的沈鹿。这双手不干净，但沈鹿不在乎。沈鹿说“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沈鹿替她挡了一刀。沈鹿在医院等她回去。

“好。”沈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