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岚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转了一圈。沈鹿。她似乎记得这个名字,顾衍提过,姜念提过,现在她的人也被这个名字拦住了。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替沈渡挡了一刀。钟岚露出一种“有意思”的表情。“加她一个。”然后随着两声枪响,那两人应声倒地“至于没完成任务的废物,自然是没有留着的必要了。”随后命令其他人把尸体扔进海里。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地下室的门开了,日光灯还是那么刺眼,白光嗡嗡地响。陆辞被拴在床头,项圈扣在脖子上,铁链连在床脚上,长度刚好够她在床上翻身,够不到门。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纱布缠在手腕上、手臂上、肋骨上,白得刺眼。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见门响,没有睁开。钟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玩着陆辞的头发。陆辞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
“运气不错。”钟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次是沈渡。没死,但她女儿替她挡了一刀。”陆辞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你猜怎么着?”钟岚凑近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把她也加上了。沈鹿,也得死。”
陆辞转过头看着她。钟岚的脸离她很近,近到陆辞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通红。陆辞看了她两秒,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陈屿呢?”她问。声音很平静。钟岚的手停了一下,收回去,靠在床头上。
“扔海里了。”
陆辞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那么流着,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洇在枕头上。钟岚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用指背接住了一滴。眼泪在她手指上停了一下,滑下去,滴在床单上。
“不喜欢的,留着没用。”钟岚说。
陆辞没有说话。她想起陈屿算账的样子,戴着眼镜,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想起陈屿说“这笔账不对”的时候,谁都不敢不听。想起陈屿在书店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得很好看。陈屿死了。被扔进了海里。陆辞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没有来得及说“谢谢你陪我”。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躺在这里,被拴着。
钟岚伸出手,把陆辞脸上的眼泪擦掉,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尘。陆辞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躺着,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钟岚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这么在乎她?”
陆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很亮,亮到刺眼,亮到她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再流泪。“我们是家人。”陆辞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钟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陆辞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眶干干的,像被风吹干的河床。她把手腕上的纱布拆开,伤口还在渗血,红红的,一小片。她把纱布重新缠上,拉紧,系了一个结。项圈还扣在脖子上,凉凉的,贴着皮肤,像一条蛇。
陆辞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眼泪,有陈屿的血,有那些她说不出口的、咽不下去的、死也忘不掉的东西。她不知道明天钟岚还会来,不知道钟岚还会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大家都出事了,就连本身和这件事情无关的沈鹿也被盯上了,而她被拴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