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有力的尾巴把射来的箭拍成两段。

“嗖”又是一箭。

一支烧红的铁箭从草丛里射出，正中张山腰部，他喉间迸发出野兽的呜咽。

箭上涂有麻醉的药物，为得就是更快的抓住猎物。

“凌霄……你们快走。”

药劲慢慢上来，张山的声音变得平静，他闭上眼，压住即将夺眶的泪水。

铁箭的灼热顺着血液蔓延，他感觉不到痛了。

就像那些被猎人剥下的同伴的皮毛，变成他们御寒的衣裳。

猎人围了上来，白凌霄最后看了眼张山，拉着阿初狂奔。

……………………

洞穴不深，猎人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白凌霄目光盯着前方，妖力在经脉里奔涌。

他感觉时间被拉得很长。

眼前是火把摇曳的光影，身旁是阿初压抑的呜咽。

他看见提弓的身影从岩缝后转出来。

就是现在。

白凌霄的指尖没入泥土，凌霄花顷刻间长满整片岩壁。

猎人根本来不及搭箭，脚踝被缠上，藤蔓顺着他的裤管盘旋，将他钉在原地。

“这小崽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跑的掉！”

猎人厚道，他靴底有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那血迹是张山的皮毛被剥落时留下的。

白凌霄从洞窟阴影中走出，月光将他苍白的脸切成两半。

他抬起的手腕微微发抖，指尖的妖力明明灭灭。

人还是怕妖的。

猎人见白凌霄有了杀意，预感不妙，求饶道：“求你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她们全靠我来养家，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在伤害妖了！”

白凌霄目光又看向阿初，见阿初被吓到，停止了动手的想法。

他说：“走吧，他的同伴要来了。”

阿初攥紧拳头：“他杀了李四和张山！你就这样放了他！”

白凌霄：“走吧。”

阿初走过去撞了他的肩膀，往洞外走去。

白凌霄抬手。

猎人的身体被凌霄花刺穿，凌霄花从猎人的嘴巴、眼睛、耳朵里钻出。

阿初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转身看见血珠从猎人张大的嘴角滑落。

他长着嘴巴，发不出声，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阿初：“白...白凌霄...你杀了他！”

沾血的花枝随风飘动。

面对阿初的质问，白凌霄呆住了。

他没有回头：“他杀了李四和张山，我能轻易放过他吗？”

阿初一时语塞。

白凌霄绕过他：“走吧。”

阿初没有走，白凌霄的背影在他眼里染上血色，似乎月光下红色的液体从白凌霄的手指尖流下。

阿初产生了后怕：“没错，他的确杀了李四和张山，可是……可是……他有自己的家人啊！”

白凌霄：“我们呢？我们没有吗？”

阿初跪倒在草地上，膝盖压到几朵野花。

“我、我是说教训！不是杀！”

喉结滚动着，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叶上，他不敢抬头看那双眼。

白凌霄明白了什么。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阿初衣领，少年条件反射地弓起脊背。

溢出半声呜咽，仿佛预见了自己咽喉绽开凌霄花。

他落下的手将对方扶起。

阿初垂下眼眸：“凌霄……我，我。”

“是你吗？”

三个字从齿缝挤出，白凌霄声音略微哽咽。

阿初想挣脱白凌霄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凌霄没有追问，摆在面前的事实再多追问也无法改变。

他松开手，任由指间滑落的凌霄花瓣在两人之间划出透明的界限。

“走吧。”

“凌霄！”阿初态度忽然转变，抓住他袖口，“前面有棵老槐树，我们在那休息一下吧！”

白凌霄垂下那双杏眼：“嗯……好吧。”

他们刚走到老槐树下。

树影裂开三道缝隙，灌木丛里走出了三个体格健壮、手持弓箭的彪形大汉。

其中一名大汉一眼瞥见自己的同伴被凌霄花给刺穿了身躯。

“畜生！”

他踹出一脚，白凌霄猝不及防，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捂住肚子。

另一名大汉拦住：“且慢！别把这小子给踹坏了，不然到时候没法拿去卖钱。”

猎人的唾沫星子喷在阿初脸上：“你眼珠子是摆设？这妖物刚杀了阿伟！”

他将手中的银子砸向阿初。

阿初：“他……他实在太厉害了，我……我根本就拦不住啊！”

白凌霄听到阿初这么说，一瞬间，腹部不疼了。

阿初刻意避开的目光，不合时宜的体贴，全部成为细小的冰渣，顺着血管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猎人：“哼！不愧是妖怪，世上的妖怪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除了能拿去换点钱之外，就是一无是处！”

白凌霄低声笑了出来，这么多年的感情抵不过真金白银，血脉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