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沉想到一个很坏但很奏效的赶人方法,指尖在袖中掐诀。
他用幻术将原本的面色染成病态的苍白。
他选在念升去演武场的时间,躲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念奕舟抱着书卷经过,念沉制造偶遇,他咳嗽起来。
“念沉哥哥,你怎么了!”
念奕舟停下脚步,放下书卷,扶住念沉:“你脸色好差,我去叫爹娘!”
念沉瞳孔一缩。
伸手抓住念奕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少年踉跄了一下。
“奕舟,别去……”
念沉拉住念奕舟的衣袖,怕被念奕舟看破谎言。
他假作虚弱垂下眼睫,扯出个虚弱的笑:“别告诉爹娘,他们知道了准不让我出去。”
“我自己去采些草药就好,你帮我保密好不好?”
念奕舟:“好,我帮你保密。”追问道,“宫殿药房没有吗?”
念沉无奈摇头:“有些药……只有山里才有。”他咳嗽两声,从袖中摸出块手帕,沾了沾嘴角,“……我怕惊动太多人。”
念奕舟:“我陪你一起去!你身体这样,怎么走得动山路?”
念沉故作推辞:“不用了,外面太热,丛林里还有毒虫,别跟着我受苦。”
“不行!”
念奕舟:“你是我哥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他“勉强”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殿,往山林走去。
烈日炙烤着山路,念沉将脚步放得虚浮,走几步佯装扶住树干喘息。
念奕舟举着油纸伞,伞面倾向念沉那边,自己半边肩膀被晒得发烫。
“念沉哥哥,你没事吧。”
念奕舟伸手想探他额头,念沉偏头躲过:“山风太凉,咳咳...”
越是深入丛林,念沉越是往荆棘丛生的野径引路。
念奕舟像粘在他身上一样,被划伤勾也跟在他身后。
眼看甩不开这个“尾巴”,念沉心生一计,他左脚拌右脚,整个人向山坡下滚去。
这一计的坏处就是:费自己。
“小心!”念奕舟扑来,抓住念沉一片衣角,他顺着惯性,滚落下去。
两人顺着陡坡滚落数米,念沉的后背撞在树根上,疼得眼前发黑,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念沉哥哥!”
念奕舟撑起身将他扶起。
念沉勉强站起,苍白的脸上沾着草屑。
念沉推开搀扶的手:“我自己能走。”
念奕舟蹲下身:”我背哥哥下山。”
“不用!”念沉说道,他强撑着站直:“这山路危险,你别跟着了…”
念奕舟望着念沉泛着青白的脚踝,他将伞给念沉:“哥哥脚都扭伤了,身体又不舒服,我帮你找吧。”
他伸手想扶念沉,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念奕舟:“念沉哥哥,你先下山,别着急,注意安全。”
念沉接过伞,他从袖中拿出草药图。
是他昨夜用毛笔胡乱勾勒的,连自己都认不出画的是哪种草药。
再将图折出几道褶皱,这样图看起来才会更加逼真。
念沉将草药图塞进念奕舟手中:“按这图上的找,你小心些,别走太远。”
念奕舟展开图纸,未多问图纸真假,转身没入山林深处。
待他的身影完全被灌木吞没,念沉嘴角勾起得逞的笑。
小智障,傻子。念沉想着。
念沉指尖轻点眉心,幻术消散。
“等这小子发现被耍了,会是什么表情呢?”念沉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想象着念奕舟发现图纸是假的时候可能出现的反应:
是气得脸色发青,还是懊恼得直跺脚?不管怎样,他都要好好嘲笑一番这个“傻子”。
要是这小子玻璃心碎了,哭哭啼啼地跑回来,大不了他装模作样道个歉就完事。
要是念奕舟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从此不进念家半步,那岂不是更好?
一个外人,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白占着位置不说,还整天摆出一副关心人的模样,简直比废物还碍眼。
想到这里,念沉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山后,念沉直奔百花蜜饯,他早就听说百花蜜饯出了很解暑的饮品和食品,刚好趁现在去尝尝。
百花蜜栈。
念沉推门进去,清凉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走向柜台:“要酥山,再加一份冰雪冷元子。”
掌柜笑眯眯地应下,忙活起来。
念沉看着师傅将酥加热后淋在碎冰上,冷凝成绵延的山峦状,顶端还点缀着几片糖渍花瓣。
还有冰雪冷元子,用黄豆粉加糖搓成小团,再用冰水浸泡而成。
其外层冰凉清爽,内里香甜软糯。
念沉:“太好了!”
不用看到念奕舟,不用做委屈自己的谦让。
店外,蝉鸣一声声砸在念沉耳膜上,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望着门外熙攘的人群,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着后背。
余光瞥见门外的油纸伞,他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他机械地舀起一勺冰雪冷元子,冰凉的触感在舌尖化开,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他不是真的讨厌念奕舟,只是接受不了家里突然多了个“入侵者”。
“他是不是迷路了?会不会被野兽吃掉”这个念头窜进脑海。
他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瓷碗。
冰凉的汤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想起念奕舟刚来时那懵懂的眼神,想起他把“熙华哥哥”挂在嘴边,想起他举着油纸伞追自己时的模样。
别瞎想,他现在都发现图纸是假的了,正在往回走。
念沉过意不去,他向掌柜又买了份冰雪冷元子装在木盒子里,打算等念奕舟下山后再给他,就当作补偿了。
他御剑至南城郊外,山风卷着松香扑面而来。
念沉将剑往地上一插,剑鞘“咚”地没入青石。
念奕舟这货应该快下山了。念沉想着。
念沉等了一会,见没人下来,便倚着剑鞘打盹,发间玉冠歪斜,露出几缕汗湿的鬓发。
阳光渐渐西斜,将云层染成橘红色。
山风掠过念沉微蹙的眉头。
“唧——唧——”蛐蛐声将他惊醒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念沉坐起,玉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望着空荡荡的山路:“W,C,他还没下来!”
念沉捡起地上的玉冠,他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
若爹娘和念升若问起念奕舟的下落,该如何作答?
谎说他离家出走了,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