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川:“腕再沉些,剑要稳,要狠,不能拖泥带水。”
玉天握着剑柄的手上有薄茧,手臂因长时间没休息在发抖。
收剑时,玉明川:“身为神族下一代长老,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神族,不可逾矩,不许软弱。”
玉天点头,将那些“不可”“不许”记在心里,像把自己关进了透明的笼子。
难得的休沐日,玉天拿着两朵刚摘的山茶花,犹豫了很久,走到那群嬉笑的神族少年身边。
他刚要开口,听见有人小声说:“别理他,他是长老的儿子,耽误他修炼,我们说不定要被长老罚去思过崖。”
声音不大,玉天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收紧,山茶花的花瓣被捏得碎落一地。
少年们察觉他听到了自己的对话,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低着头散开,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玉天站在原地,看着散落的花瓣。后来他不再去了,一个人坐在神殿的台阶上,看云卷云舒。阳光明明暖得很,照不进他心里的角落。
风卷着花香吹过,玉天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颤抖。
“天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玉天抬头,暖光里,一个青衣男子逆光站着,衣摆被风掀起。
“清慕?”
清慕是继母清白棠的孩子,名义上,是他的哥哥。
清慕挨着他坐下:“你在想什么?”
玉天别过脸:“没什么。”
清慕戳他的脸:“闷葫芦又不说话啦,我是你哥哥,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
玉天嘴硬道:“又不是亲哥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其实很怕清慕会生气,会像别人一样离他而去。
清慕没恼,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身上的山茶花香裹着阳光的味道,一下子漫进玉天的鼻尖。
”是不是又没人跟你玩?”他问,“走,我带你去后山摘野果,那里的红浆果甜得很,我上次发现的,还没告诉别人。”
玉天垂着眼,拉住他的衣角。
清慕伸手牵住他的手:“走啦,再晚,果子都被鸟吃光了。”
夜深露重,神殿禁地。
今日是玉明川定的休沐日,玉天没有自觉练剑,被玉明川骂了一顿,他将玉天带到禁地。
圣柱顶端的圣光,在夜色里没了白日里的神圣。
玉明川让玉天跟在自己身前。
玉明川:“看好了。”
玉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圣柱上绑着几道身影,他们穿着华贵的衣袍,黑血将衣袍染的狼狈不堪。
圣柱上绑着的那些人,不,可以说是那些魔是逃亡人间的魔界贵族。
圣光突然炽盛,魔类的惨叫声刺破夜空,皮肤在圣光下冒烟,化作缕缕黑烟。
玉天的呼吸一滞,握紧腰间的剑柄。
握剑干嘛?是对准玉明川还是那些魔。
他看见其中一个魔族抬头,全黑的瞳孔里没有恨,只有生不如死的绝望。
玉明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玉天挺直脊背,将眼底的动摇压下去。
十岁的少年站在圣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听见父亲说“魔族皆恶”。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恶的,真的只是他们吗?
血腥味漫过来,玉天的睫毛颤了颤。
次日。
天光刚透过窗棂,玉天从噩梦里惊醒。
梦里他没能守住神域,没能达到父亲的预期,和那些魔类一起被绑在圣柱上,圣光灼烧着皮肤,耳边是父亲失望的叹息。
冷汗浸湿了衣袍,他大口喘着气。
熟悉的山茶花香漫过来,落在他发烫的额角。
玉天睁开眼,看见清慕坐在床边,正拿着一把玉扇,一下一下给他扇着风。
“天天做噩梦了?”清慕说。
玉天没说话,伸手抱住了他。
清慕愣了一下,把扇子放在一旁,伸手拍着他的背:“天天不怕,哥哥在。”
玉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的花香,慢慢平静下来。
清慕:“天天喜不喜欢哥哥呀?”
玉天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清慕:“那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哥哥,别一个人硬扛,不然哥哥会生气的。”
玉天抬头:“我想休息。”
清慕:“我去跟长老说一声。”
玉天从他身上下来,低着头:“不用了……我不想让爹爹因为我,对清慕哥哥有意见。”
他知道父亲对自己要求严苛,若是清慕为他求情,说不定会迁怒于清慕。比起休息,他更怕失去唯一的灯火。
清慕伸手揉了揉玉天的头发:“傻天天,爹爹不会怪我的。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