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韩文清上楼换了衣服，来到姜娰的房间。
她已经在电脑前坐好了，屏幕上“姜与沐”站在训练场里。
韩文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打了一轮。
“换弹的节奏不对。”
“神枪手的换弹有0.5秒的硬直，你要学会利用这个时间调整站位，而不是站在原地等。”
他伸手，接过鼠标和键盘，操作了几轮给她看。
即使本职业不是神枪手，但其它职业韩文清也玩的不差。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有力。
屏幕上，“姜与沐”在他的操作下像换了一个人。
走位流畅，射击精准，换弹的间隙刚好用来调整角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看，换弹的时候往这个方向走，能同时避开对方的攻击范围，还能为下一轮射击创造角度。”
姜娰认真地看着，在心里默默记下。
韩文清演示完，把鼠标还给她。
“你再试试。”
姜娰接过鼠标，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第一轮，换弹的时候还是慢了。
第二轮，好了一点。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韩文清就坐在旁边，偶尔开口指点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时钟走到了十点。
“今天就到这里。”韩文清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拉过她的手轻轻给她按摩着，语气低沉。
“明天再继续。”
“好。”
姜娰感觉手酸好了很多后就收回了手，然后退出游戏，拔掉账号卡，关掉了电脑。
韩文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其实进步很快。”
姜娰愣了一下：“谢谢哥。”
“嗯。”
门关上了。
姜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今天打出的那几枪。
子弹击中靶心的瞬间，屏幕上跳出的数字。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什么东西被击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建立起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沐秋。”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我会好好用这张卡的。”
窗外，月明星稀，蝉声在夜色里变得稀疏，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声。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一个王朝建立，短到有些人还是走不出一个夏天。
嘉世三连冠的消息传来那天，姜娰正坐在大学宿舍的书桌前背英语单词。
手机震个不停，是苏沐橙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叶修站在领奖台上，戴着口罩，手里举着奖杯，旁边是吴雪峰和嘉世的其他队员。
而苏沐橙的配文是：“娰娰姐，我们是冠军！三连冠！”
姜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注意到叶修身边那个位置，空着一个人，而吴雪峰手里却举着一张相片，那是是秋木苏的角色截图。
嘉世用这种方式，把苏沐秋带上了领奖台。
姜娰眼眶热了一下，她笑着打了四个字回去：“恭喜你们。”
然后将手机锁屏，继续背单词。
她已经学会不哭了。
不是不难过了。是她已经学会了在难过的时候深呼吸，学会了把那股气咽下去，咽到肚子里，让它慢慢散掉。
有时候散不掉，就缩在被窝里，咬着枕头，无声地流一会儿泪。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了就敷个冷毛巾。
室友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说嗯，昨晚追剧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死了死了四年的人。
嘉世三连冠之后，吴雪峰正式宣布退役。
消息出来的时候，荣耀圈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不明白，吴雪峰，嘉世的副队长，叶修最默契的搭档，怎么就突然之间宣布退役了？
吴雪峰在退役发布会上说得很简单：“年纪大了，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但姜娰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其实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吴雪峰出道就已经二十多岁了，状态确实有所下滑。
于是他在没有遗憾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退役，出国深造。
她有些担心叶修，于是给叶修发了消息，叶修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他想回去读书了。”
姜娰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很叶修，再伤感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味，明明心底很在意。
姜娰知道叶修心里不好受。
吴雪峰是他在嘉世除了苏沐秋之外最信任的人，两个人从第一赛季并肩打到第三赛季。
三年时间，足够把彼此的习惯刻进骨头里。
吴雪峰走的那天，叶修没去送。
苏沐橙后来告诉姜娰，叶修一个人在训练室待了一整晚，打了一夜的竞技场，胜率百分之百。
“他心情不好就这样，”苏沐橙瘪了瘪嘴，语气很是无奈。
“拼命打游戏，什么都不说。”
姜娰沉默了一会儿：“你多陪陪他。”
“我知道。”
苏沐橙十八岁了，眉眼间的稚气早已散去，然而她笑起来却还是那个小丫头的味道。
苏沐橙第四赛季就要在嘉世出道了。
她天赋好，又肯练，在嘉世训练营里排名一直靠前。
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天才，但姜娰知道她每天练到多晚。
有时候半夜十二点，苏沐橙会给她发消息：“娰娰姐，我刚刚打出一个漂亮的操作，可惜你没看到。”
姜娰回：“录下来明天给我看。”
“好！”
苏沐橙出道的消息还是叶修打电话告诉她的。
这让姜娰一度有些钻牛角尖。
即使心里很难过，但姜娰还是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她想好了？”
“嗯，你知道的，我拦不住她的。”
叶修何其敏锐，自然注意到了她语气里的轻微变化，但他装作没有听出来，只是语带笑意地说了一句。
如同叶修了解姜娰一般，姜娰也很了解叶修，自然听出了他内心的大概想法，于是顺着他的话开口说道:“那就不拦了。”
“真不拦啊？”
姜娰笃定:“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