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镜生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根据威克瑞拍卖的最优策略,出价最高者赢,但只支付第二高价。” 连珹微微歪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现在,我出价——让你喝完整瓶药。而第二高的价格,是你自己出的……零个吻。那么,按照规则,应该是由你,支付零个吻的代价,然后喝完整瓶药,完成交易。而不是我。”
连珹顿了顿,看着席镜生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中闪过的讶异与欣赏,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所以,修正后的出价是:我出一个吻,但我购买的是——这一整瓶药。”
她把药杯往前递了递,稳稳地放在他手边的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成交。” 她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喝。喝完,我付你一个吻。”
席镜生靠在床头,愣了一秒。
随即,他低下头,肩胛微微耸动,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畅快的笑,笑得他眼角都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好,好……不愧是我的Margot……”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输得心服口服,又像是捡到了天大的宝贝。
席镜生不再多言,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药汁,仰起脖子,喉结滚动,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把空杯子拿得远远的,放到另一边床头柜上,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了“标的物”的交付。
接着,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连珹猝不及防,跌坐在床边。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他已经凑了过来,滚烫的额头再次贴上她的,灼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三勺药,一个吻。” 他的嘴唇擦过她敏感的耳垂,不容商量的霸道,“威克瑞拍卖行合规经营,谢绝反悔。一勺少说也要三个吻才公平。我这已经是打折促销了,市场监管总局都挑不出毛病。”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几天没有亲近,他的嘴唇因为高烧和缺水而有些干燥,但依旧滚烫,带着药汁残留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另一只原本虚扶在她腰间的手,却开始不老实地往她居家服的衣摆底下探去,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划过她腰侧的肌肤。
连珹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掰他作乱的手腕,声音被他堵在唇齿间,变成模糊的呜咽:“席镜生……你……”
就在这暧昧与拉扯升温,场面即将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之际——
卧室门口,传来一声克制的咳嗽。
“咳。”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室内旖旎氤氲的空气。
席明意跟在母亲柏孟吟身后,站在小夫妻卧室门前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
她那个从小到大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二弟,穿着一身松垮的深灰色丝质家居服。因为生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这丝毫不损他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他手里似乎刚放下一个杯子,另一只手正牢牢扣着坐在床边的连珹的后脑,将人按向自己,低头吻得难舍难分。
而连珹,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她纤细的脊背,和一只正试图掰开他手腕的纤细手指。她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怀里,姿势亲密得让人脸红心跳。
老母亲在前,席明意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被她生生吞回嗓子眼,憋得她一把用力掐住了自己昂贵的手提包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柏孟吟大概也万万没想到,会直接撞上这么“火热”的场面。她刚从楼下上来,陈管家要通报,她摆了摆手说不用,就是想悄悄来看看二子身体恢复得如何——老头子席径舟亲自给席镜生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张今我那边也只说他四天没去公司,在家休养。谁知道一推门,没看到想象中的病弱儿子,倒撞见了一室春光,风月无边。
自己这个从小顽劣到大、结了婚也依旧不改风流做派的二子,正把人姑娘按在怀里低头接吻,看那架势,另一只手似乎还不太老实地在人家衣服底下探索。
而连珹……柏孟吟看得分明,那孩子显然还维持着几分清醒和羞赧,一只手在掰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试图往外推,但整个人被他箍着腿弯侧坐在他身上,那点推拒的力道,在绝对的体型和力量差距下,显得欲拒还迎,推也推不远。
在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可能需要紧急呼叫救护车,或者更需要呼叫保安之前,柏孟吟终于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迅速恢复了平素的端庄。
她抬起手,用指节在敞开的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又清了清嗓子。
“咳嗯。”
连珹身子剧烈地一僵,像一只在溪边饮水却猝不及防被惊动的鹿,猛地从席镜生怀里弹开寸许。她的脸和裸露在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淡的粉红,一路烧成了深绯,几乎要滴出血来。
席镜生倒是只愣了一瞬。他偏过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位不速之客——自家母亲和大姐,脸上非但没有被撞破好事的窘迫,那只原本扣在连珹后腰的手,反而更紧地按了一下,另一只手掌则稳稳地按在她后脑上,直接把那张红透了的小脸压进自己胸口,彻底藏了起来。
然后,男人抬起下巴,姿态慵懒地搁在连珹柔软的发顶上,桃花眼先弯弯地看向明显有些尴尬的母亲,又朝一旁眼睛瞪得溜圆的大姐,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和理直气壮的餍足,懒洋洋开口。
“妈——下次敲门前……” 席镜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无辜的笑,补充道,“再等两分钟,您说不定……就能直接抱孙子了。”
连珹的脸深深埋在他滚烫的胸口,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他刚才那句“抱孙子”的浑话激得她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羞恼之下,藏在被子里的手,毫不留情地在他腰侧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唔……” 席镜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随即,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带着一丝装出来的痛楚低语:“轻点,珹珹……老公还烧着呢……”
说完,他抬起头,脸上已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顺手将滑落的绒毯往上拉了拉,仔细地裹住她裸露的肩头和那张红透得快要滴血的脸,只留给她一个黑暗又温暖的“避难所”。
在毯子的遮掩下,他的手指寻到她的,轻轻捏了捏,大概是对刚才被掐的“回敬”,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男人垂眼看向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勾起一个笑。那笑容里没有平日对外人时的轻佻,也没有生意场上的掌控欲,只有安静而纯粹的满足,仿佛抱着她,便是抱住了全世界。
柏孟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自己这个从小桀骜不驯、长大后更是在情场和商场都玩得风生水起的二子——
此刻正像个守护领地的雄性野兽,小心又霸道地把“猎物”圈在怀里,用绒毯仔细包裹,生怕被别人多看一眼。那手指在暗处捏着人家姑娘手指的小动作,也没逃过她的眼睛。大概是被掐疼了,他垂眼看向怀里人时,那笑容……柏孟吟心里微微一动。那是她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的神情,安静、餍足、近乎虔诚的温柔。
席明意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和了然。
席明意从母亲手里接过带来的补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看床上那对几乎长在一起的人,又看看自家母亲,最终还是没忍住,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开口,禁不住调侃:“那个……要不,我和妈先去偏厅等会儿?你们……先把流程走完?”
席镜生闻言,从连珹发顶上抬起眼,朝自家姐姐飞快地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咧开一个恶劣又得意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天黑之前……应该能结束。”
连珹实在听不下去了。耳边的调笑,身后紧贴的滚烫躯体,还有那两道来自长辈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她用力挣了挣,终于从席镜生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就要下床。
她的长发在刚才的纠缠中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边;真丝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上面还留着一点未褪尽的暧昧红痕;嘴唇更是晕开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微微红肿,一看就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这副模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席镜生从背后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按了一下。
“别走。”
他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和刚才与姐姐调侃时的轻佻判若两人。很轻,近乎恳求的依赖。
连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片刻后,她轻轻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指尖脱离他掌心温热触感的瞬间,席镜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去拉她。
连珹走到床边,端起方才陈伯送进来的茶盘。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柏孟吟,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又朝站在门口的席明意点了点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只是脸颊的红晕一时半刻难以消退:“妈妈,姐姐,你们坐。我去泡茶。”
说完,她端着茶盘,低着头,脚步略快但依旧维持着优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卧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卧室里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席明意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臂环胸,看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又欺负人家”,可话到嘴边,看着弟弟那张虽然苍白但眉眼间却透着前所未有餍足和光彩的脸,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眼光高,脾气更傲。她见过他玩世不恭,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冷漠疏离,也见过他偶尔流露的疲惫。可她从来,从来没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人——那种眼神,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小心翼翼的珍惜,还有失而复得般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满足。
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他唯一的绿洲。
柏孟吟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二子那双此刻藏不住餍足与愉悦的桃花眼上。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搁在绒毯上的手背,嗔怪且关切:“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全,就别又……胡闹。再把人家姑娘累病了,看谁照顾你。”
柏孟吟顿了顿,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你爸打了你好几次电话,你都让今我转接到陈管家那里。他有话要问你——你把财产公证给珹珹这件事,总部的法务部已经惊动了,报告都递到你爸桌上了。你爸那头,你总得有个解释,不能一直躲着。”
席镜生靠在床头,方才一番“折腾”,加上药效似乎有些上来,让他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精神却不见萎靡。他听着母亲的话,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却依旧清明,恢复了惯常的松懒与笃定。他伸手从床头柜上端起那杯先前威克瑞拍卖的“战利品”,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这才抬起眼看向母亲和姐姐,嘴角重新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跟他解释什么?” 他声音有些哑,“解释他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终于想收心,好好过日子了?还是解释,他二儿子找了个比他那帮老伙计加起来都聪明、都厉害的老婆,准备把全副身家都押上去,赌一场……”
目光掠过窗外的阳光,席镜生的声音沉静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天荒地老。”
席明意靠在门板上,闻言微微动容。柏孟吟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席镜生却没停。他掀开身上的绒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走到窗边。初秋带着凉意的风,随着他推窗的动作,“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略长的碎发,也让他身上单薄的家居服微微鼓荡。
他望着窗外花园里那棵枝叶开始泛黄的桂花树,“我在法务部那份正式的财产转让协议流程里,夹了一份附函。是给她——连珹,个人的。”
席镜生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初秋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光华澄澈,一如少年。
“如果,未来我们的婚姻关系,因为我单方面、不可饶恕的过错而终止,” 席镜生别开眼睛,随后又从窗外的艳阳里转回来,“或者,我本人因为任何意外,丧失完整的民事行为能力——那么,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将由她,连珹,全权支配。席氏董事会无权干涉,家族其他成员,包括父亲、大哥、大姐,还有您,妈,都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异议,或要求分割。”
席镜生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瞬间凝重的脸色,和姐姐震惊的眼神,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这个条款,对席家而言,太不体面了,太直白,也太无情。简直是在打所有‘席家人’的脸,是在明晃晃地防着自家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我欠她的……太多了。从新婚夜我抛下她,直飞日本处理‘急事’;到后来每一次,在公开场合,有人用言语或眼神让她难堪时,我都晚了一步,慢了一拍,没能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
窗边的人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不能再让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还有……父亲,再拿‘席太太’这个身份,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攻防、随意掂量价值的棋子,去试探她,去为难她,甚至去伤害她。”
席镜生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正在厨房或茶室、或许正心绪不宁地准备茶点的纤细身影。
“所以,” 他收回目光,看向母亲和姐姐,“这些资产,不是给‘席太太’的。是给连珹的。仅此而已。”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席明意靠在门板上,沉默了许久。她看着弟弟靠在窗边的侧影,那个从小骄傲得不可一世、仿佛永远不会为谁低头的弟弟,此刻却用这样一种近乎“自绝后路”的方式,在为另一个女人铺就一条无人能撼动的退路,或者说是…护城河。
半晌,席明意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然问道:“这些……你跟珹珹说了吗?说得这么……明白?”
席镜生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凉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随意地在床沿坐下。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
“没说那么细。” 席镜生抬起头,桃花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就告诉她,这是合同草稿,让她带着她的法务团队,来跟我谈具体条款。”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无奈又纵容:“她最喜欢这种了——我写条款,她找漏洞。上次她拟的那份‘补充协议’,里面给我留的‘兔子尾巴’,我可还揪着一半没放呢。”
柏孟吟静静地听着,看着儿子说起“她”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光彩。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席镜生的另一面。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拢了拢因为走动而敞得更开的家居服领口,手指拂过他消瘦了些的下颌线条。
她看着儿子,目光里有心疼和担忧,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你从来要强。从前在外面摔那么大一跤也不肯回家说半个字,自己咬着牙扛过去。” 她声音更轻,“现在倒好……学会认输了?”
席镜生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柔软,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没有接话。
他学会的,不是认输。
是学会怎么把自己,毫无保留地、连同所有的软肋和铠甲,一并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