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不是呜咽，不是抽泣，就是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淌，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滴落，混进她脸颊旁尘土里。

楚昭看着他，那片酸疼在心口扩散开来。她忽然觉得，背上那要命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至少，她看见了他冰壳底下真实的东西。她努力想动一下嘴角，哪怕扯出一个极淡的、安慰的弧度也好。

她试着张嘴。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上来，冲过牙关，溢出唇角。她能尝到浓烈的腥甜。她试图发出声音，但只有带着血沫的、微弱的气流。

江屿看到血从她嘴角溢出来，蜿蜒流过下巴，滴到地上。他悬着的手猛地落下，不是去碰伤口，而是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手指冰凉，抖得厉害，拇指指腹胡乱地去擦她嘴角的血，动作又急又笨拙。血被抹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却擦不干净，新的血又渗出来。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却像是吸不进空气，只发出破碎的、拉风箱一样的抽气声。眼泪流得更凶，混着他指尖的血，把她半边脸弄得一塌糊涂。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很低，却嘶哑得变了调，像野兽受伤后从齿缝里漏出的悲鸣。他不再犹豫，俯下身，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肩膀和膝弯，避开她背上那片可怕的湿痕，然后猛地收紧，用尽全力将她搂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楚昭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狂乱的跳动，紧得他自己的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冰冷的衣料里，肩膀耸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和抽泣声闷闷地传出来。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领口。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清晰，穿透了夜空的寂静。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但江屿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他只是跪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抱着怀里迅速失去温度和生机的人，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即将永失的珍宝，又像抱着自己刚刚崩塌、再无意义的整个世界。他的眼泪混着她的血，滴落在两人身下那片不断扩大的暗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