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冻结。仿佛有人用极寒的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连同血液和思维一起凝固。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混混的骂声,风声,远处隐约的引擎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那道不断逼近的、要夺走一切的寒光,在他紧缩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冻结的下一瞬,是更为猛烈的崩碎。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而尖锐的剧痛,并非来自身体,而是从灵魂深处最脆弱的某个点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每一根神经。那剧痛的名字叫恐惧。纯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关于失去的恐惧。
他想动,想推开她,想挡在她身后,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刚被楚昭撞开的踉跄姿势,此刻成了无法逾越的距离。太远了,太快了,来不及了。
声音冲破了被恐惧扼住的喉咙,嘶哑,变形,裹挟着所有崩碎的情绪,变成一声绝望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不!”
匕首的锋刃,没入了楚昭的后背。
不是刺入皮肉的闷响,那声音太轻,轻得几乎被江屿那声嘶吼彻底掩盖。
楚昭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环在江屿腰上的手臂,力道瞬间松懈。她脸上残留的那点急切和哀恳的神色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江屿近在咫尺的、扭曲而绝望的脸。
世界的声音并没有回来,反而变得更加遥远、模糊。江屿那声撕裂般的嘶吼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沉闷而不真切。黄毛的惊呼,红毛的叫骂,光头得手后粗重的喘息,都成了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预想中尖锐的剧痛并没有立刻袭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迅速的抽离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正从沉重的躯壳里被强行剥离出去。紧接着,才是从后背某个点蔓延开来的冰冷。那冰冷迅速扩散,渗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沉重的麻木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钝器深入般的闷痛。
她的视线开始晃动,模糊。江屿那张写满惊骇和痛苦的脸逐渐失焦,只剩下一个晃动的轮廓。身体的力量被那冰冷和沉重迅速抽干,膝盖发软,抱着江屿的手臂无力地滑落。
黑暗如同潮水,从视野的边缘汹涌地漫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力,要将她拖入无声的深渊。
最后的意识里,她似乎看到江屿朝她扑来,看到他眼中那片仿佛天塌地陷般的黑暗与破碎,看到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下坠的肩膀。
然后,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