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斤黄豆,换四十斤粮票。
“换。”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粮票,数了四十斤,递给林晨。林晨接过,装进口袋。老头把布袋从背篓里拎出来,夹在腋下,走了。
林晨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太阳出来了,照在土路上,黄灿灿的。他走得快,步子稳。
到家的时候,念念正在院子里喂鸡。她看见林晨,站起来。
“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受伤没?”
“没有。”
念念上下看了他一遍,确认没受伤,放心了,蹲下来继续喂鸡。
林晨走进灶房,从口袋里掏出粮票,数了一遍。四十斤,加上之前攒的,够熙熙一学期的伙食费了。
“妈,粮票换到了。”
母亲正在切菜,没抬头。
“嗯。”
林晨把粮票用草纸包好,塞进炕席底下。
下午,林晨下地了。玉米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宽大,绿得发黑。他蹲在地里拔草,草不多,但根深。
李叔在地那头,锄一会儿,歇一会儿。
“晨儿。”
“嗯。”
“你妹在学校咋样?”
“挺好。信上说吃得饱,学得会。”
李叔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好。”
太阳西斜的时候,老队长来了。他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张纸。
“晨儿,公社让统计各家各户的副业收入。你家养鸡了没?”
“养了。”
“几只?”
“五只。”
老队长在纸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去山里了?”
林晨心里一跳:“挖了点药材。”
“注意安全。”老队长说完,转身走了。
林晨看着他走远,攥着锄柄的手松了松。
晚上,吃完饭,林晨坐在门槛上磨锄头。念念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字本,一页一页地翻。
“哥。”
“嗯。”
“这个字念啥?”
林晨看了一眼:“念‘回’。”
“回。回家的回?”
“对。”
念念用手指摸着那个字,一笔一划地描。
“回。回家的回。姐回家的回。哥回家的回。”
她把字本合上,抱在怀里。
“哥,你明天还去山里吗?”
“不去了。”
“那你下地?”
“下地。”
念念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进灶房。
“妈,哥明天不下山了。”
母亲正在切菜,没抬头。
夜里,林晨进了一趟空间。玉米又鼓了一些,苞叶开始发黄。他摸了摸,瓷实,硬邦邦的。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萝卜也大了,白生生的,从土里顶出来一截。他拔了一根,咬了一口,脆,甜。
走到井边,喝了三捧水,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她今天没攥他的袖子,手心贴着他的手心,凉丝丝的。
林晨没动,在黑暗里睁着眼。
四十斤粮票。够熙熙一学期的伙食费了。
下学期还要交学费。还得再攒。
他闭上眼。
窗外,风吹着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爷爷在东屋咳嗽了一声,奶奶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念念翻了个身,手从他手心里滑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
林晨侧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眉头舒展开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明天还要下地。
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