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禤钰

第十九章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是七月十四日。

孟雨正在房间里整理旧书，把初一初二的课本一本一本地码进纸箱里。宋媛在客厅喊了一声“孟雨，有你快递”，她放下手里的书走出去，看见宋媛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上角印着区重点中学的名字。

“拆啊。”宋媛把信封递过来，手指尖有一点抖，但脸上端着，不想让女儿看出来自己比她还紧张。

孟雨接过信封，撕开封口的时候手指也在抖。她抽出那张纸，第一行字印的是“录取通知书”，第二行印的是她的名字，第三行印的是“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正式录取”。

“考上了。”孟雨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把通知书递给宋媛，又说了一遍，“考上了。”

宋媛接过通知书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正面又翻过去看背面，好像背面还会印着什么重要信息似的。然后她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压了压折角，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买菜，晚上做好吃的”，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拿起茶几上的通知书又看了一遍，才真的去拿菜篮子了。

孟雨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拍了张通知书的照片发到群里。胡蔓雅秒回了三个感叹号，说她的通知书上午也到了。安遇没有回，大概在忙什么。

下午三点多，安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前言后语，只有一张照片——她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桌面上，旁边摆了一瓶草莓味酸奶。下面跟了一句话：“三个人，一个都没少。”

孟雨把“三个人一个都没少”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想起初一那个冬天安遇站在路灯底下说“晚上回家我开钉钉给你讲有理数”。那时候安遇是走在她前面的领路人。现在安遇说“一个都没少”，用的是并肩的语气，是站在同一排出发线上对彼此点头的同伴。孟雨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那些旧课本。翻开初一上学期的数学书，扉页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孟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当时用铅笔写的，现在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楚了——“数学好难”。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橡皮把那行铅笔字擦掉了，擦得很干净，扉页上只剩下她的名字。

八月中旬，三家人约在一起吃了顿饭。是宋媛先提的，她说“你那两个朋友和她们的家长，咱们还没正式见过面”，孟雨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胡蔓雅那边没意见，安遇说“行啊正好让我妈见识一下她闺女教出来的徒弟”，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饭馆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饺子馆，不是什么高级地方，但胜在干净。孟雨跟着宋媛到的时候，安遇和胡蔓雅两家已经到了。安遇的妈妈是个圆脸的中年妇女，烫了一头小卷，笑起来声音很大，和安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安遇的爸爸比较沉默，坐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两句话，但看安遇的眼神和所有父亲看女儿一样——觉得这个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胡蔓雅的爸妈看起来比安遇家拘谨一点，但胡蔓雅妈妈很快就和安遇妈妈聊开了，因为发现彼此都爱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