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下午，孟雨上到三楼一班门口。安遇正趴在桌上补觉——重点班的午休比平行班更珍贵，大部分人都在抓紧时间睡。孟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胡蔓雅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就笑了：“找安遇？”

“……不用叫她了，让她睡吧。”

“你二模考了多少？”

“二十八。”

胡蔓雅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应该是早就从安遇那里听过无数遍“孟雨肯定能行”的预言，此刻的反应更像是一个已知答案的谜底终于被揭开了。她只是看着孟雨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说了句很轻的话：“她这三年没白教你。虽然一直是她单方面在你面前炫耀，不过现在不用她炫耀了。”

孟雨低着头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她把手里的成绩单对折了一下塞进校服口袋里，说了句“我先下去了”，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走到二楼梯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雨。”安遇的声音追上来，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孟雨回过头。安遇的刘海有一小撮翘在头顶上，脸颊上压了一道红印子，大概是从课桌上印的。她大概是刚从桌上爬起来，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站在楼梯拐角，胸口一起一伏的。

“二十八。”安遇说。不是问句。

“嗯。”

安遇站在楼梯上，比孟雨高了两级台阶。她低头看着孟雨，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她伸出手拍了一下孟雨的头，说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以后别给自己打标签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我不是学习的料’。”

孟雨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初一那个冬天——安遇第一次在钉钉上给她讲有理数运算，她听不懂，安遇换了一种颜色的标记又讲了一遍。那时候她觉得安遇离她很遥远，遥远到每一次钉钉通话结束之后她都要把语音条反复听三遍，才能确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占有一个位置。现在安遇就站在她面前，只比她高了两级台阶，刘海翘着，脸上还有课桌印子，看起来一点都不遥远。

“……知道了。”孟雨说。

“行了，我回去上课了。”安遇转身往楼上跑了。孟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继续往下走。

六月初，距离中考还有两周。每天的课表排得密不透风，各科老师轮流占课，数学老师刚走语文老师就进来了，连课间操都被取消，改成在教室里做眼保健操。孟雨每天坐在教室里刷题，从早刷到晚，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梧桐树已经绿得发黑了，和初一刚开学那天他们搬书路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在草稿纸上算完一道二次函数综合题，翻到答案对了一下，全对。她把笔放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安遇今天早上在传达室门口递给她的。安遇把水杯往她手里一塞，说了句“多喝热水别感冒”，然后走了。这句话宋媛也说过——开学第一天，宋媛站在梧桐树下说“天气变凉了，在学校冷的时候要穿外套”。孟雨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说着同一句“你照顾好自己”。

中考前一天，学校终于放了假让学生回家调整。孟雨没有在家躺着，她把最后几道容易混淆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然后合上所有书本，去客厅和宋媛一起看了半集无聊的综艺节目。宋媛没问她复习得怎么样，只是把遥控器递给她，说了句“你想看什么自己换”。

睡前孟雨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三个人的群里安遇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考试。笔带够。水带进去记得放地上别放桌上。答题卡先涂准考证号。选择题做完就涂别留着最后再涂。检查的时候没把握别乱改。”

胡蔓雅跟在后面回了一条：“你这哪是考前祝福，这是操作手册。”

孟雨看着屏幕笑了笑，打字发了出去：“收到。你们俩也是。”

安遇秒回：“我不用你操心你操心你自己。”

然后隔了大概十秒，又追了一条：“但我可以操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