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齐桑的心冷了下来,不再理她,玉相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回了前厅。
齐桑扭头看向妆奁上镜中的自己,如同初到定山醒来的那一夜一样,镜子里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恍惚间,她伸出手,一时不知道摸上的是自己的脸还是镜中人的脸。
成竹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看着桌上的饭菜,齐桑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自己与母亲一处的时间不多了,保留体力活下去,才能再为母亲做些什么。
从东苑出来后,裴诩身影一闪,径直往南苑去了。
宣池舟听到院外的脚步声,早已猜到来人是谁,便让子序下去沏壶茶,随后朗声开口道:“裴将军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裴诩一脚踏进屋内,环顾一周后徐徐开口:“看来山主也不怎么看重您这个外甥啊。”
“献王一脉如今已被陛下贬为庶人,裴将军的这声世子,在下实在担当不起。”说话间,子序已将新茶沏好,宣池舟自顾自拿起一盏,“将军也请。”
“废为庶人又如何?”裴诩看着宣池舟微微眯起眼睛,“王爷的那些旧部并不在乎他们追随的人是多么尊贵的身份,不是吗?”
宣池舟放下茶盏,“我们这一家子如今散的散,死的死,陛下还不满意吗?”
裴诩轻笑一声,“若是世子能将兵符交予裴某,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留在定山也无妨。”他拿起茶盏,在手中微微转动,“王爷他老人家,也少受些苦不是?”
此话一出,宣池舟扣着桌角的手指暗暗收紧,直到骨节泛白也面不改色,“裴将军倒是果断,不似玉姑娘还要偷偷摸来我这,若不是今日你开口,倒是很难相信你们是一丘之貉。”
“既然玉姑娘都没找到,那将军想要的东西自然不在我这。”
裴诩轻抿了口茶,“你倒是和你那个来路不明的表妹一样嘴硬,明明都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不能审时度势。”
宣池舟起身道:“裴将军别忘了如今是在定山,明日在下要为舅母送灵,愿将军能早日回京向陛下复命,也算是不虚此行。”
这夜的定山,与前几晚并没有什么不同,齐桑终究没等来母亲的魂魄归来,甚至也不再入梦,直到第二日的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厢房的塌上,昨夜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齐桑猛地起身,“成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成竹从屋外推门进来,“回女公子,刚过卯时。”昨夜看齐桑难得睡得踏实,成竹就没再忍心叫她,“女公子不必着急,送灵队伍还没到东苑,我先服侍您梳洗。”
齐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在镜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形如鬼魅,觉得实在不该以这种样子送母亲最后一程,便拿起香粉往脸上扑去。
淡淡的一层扑上去,虽还有些痕迹,但总是没先前那么憔悴了,成竹将她两鬓乌发绾至耳后,再至后颈将长发拢起,用一只白玉素簪斜斜别住,此时镜中的齐桑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送灵队伍将棺椁绑在车上,山主带着齐家众人跟着队伍一路走到山门前,齐玄朗将怀中莲渡夫人的牌位交给宣池舟,“请表弟务必将母亲灵柩安稳送至云州。”
说罢,带着妻子玉相云和身后的两个妹妹齐桑和齐央向他行了一礼。
宣池舟接过牌位就不便行礼,略点了点头,“诸位请放心,宣某定不负所托。”
在最后的临别之际,齐桑反而不知道该与宣池舟说些什么道别,看向他的那一瞬,宣池舟回应的目光恰如千灯宴那晚,原本内心的焦灼都化作一团烟雾所风散去了。
他知道她的担心,也知道她的不舍。
风吹起队伍最前面的引魂幡,大把的纸钱洒向空中,如同大婚那日撒向人群的红色喜钱,只是今日,漫天白色的碎片随风飞舞,落在地上都是那么寂静。
齐桑怔怔看着那庞大的队伍一路从山门缓缓走出,约莫有上百人,祝千山果然一袭白衣走在送灵队伍之中。
过了许久,送灵队伍的最后一人消失在远处,山门又是空荡的一片,齐桑似是有预谋般穿过人群向山门狂奔而去,那一刻她突然很想追上队伍问问祝千山知不知道内情,也想再看一眼母亲的灵柩。
这一跑,她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众人回过神时,齐桑已经快接近山门。
齐玄朗最先反应,飞身跃起去追,可此时的齐桑听不见身后的声音,疯了似的奔向山门,就差一步,她突觉后颈一阵钝痛,随即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