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御花园飘着细雨,廊下宫灯在风中摇晃,将梁思雨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今天是她祖母的忌日,她想一个人走走,没有让宫女跟着。她提着一盏琉璃风灯,正往凝香阁方向走,忽闻假山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谁在那里?”梁思雨驻足,指尖抚上腰间玉佩。“梁妹妹救命......”温颜从太湖石后探出半张脸,鬓边珠钗歪在一侧,“方才瞧见黑影闪过,我追过来......”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梁思雨伸手去拉,却见温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借力一推。两人同时跌进荷花池,冰凉的湖水瞬间灌进口鼻。梁思雨呛得直咳嗽,挣扎着抓住岸边石栏,却听见温颜凄厉的喊声:“梁妹妹为何推我!”
守夜的侍卫举着火把跑来时,温颜正攀着梁思雨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是你说我穿的锦缎勾了你的眼,要我脱下来......"她湿漉漉的裙摆下露出半截葱绿抹胸。梁思雨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却死死抠住石缝:“温姐姐莫要血口喷人!”
“怎敢?”温颜抽噎着往侍卫身后躲,"方才你说戚小主得宠是因为会狐媚功夫,要我学你这般......"她忽然踉跄着跌倒,露出肩头三道抓痕,"这是你方才挠的!”
值夜的李公公深谙后宫之道,忙命人将两人分开:二位小主且先更衣,老奴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
雨丝缠在梁思雨发间,她忽然想起半月前温颜来借《女诫》时,曾问过她"如何让陛下注意到自己"。此刻湖水中飘着几缕断发,她终于明白——那些看似天真的请教,不过是为今日设的局。
云烟阁的暖阁里,徐邵忆正临摹《洛神赋》,忽闻殿外喧哗。敏慧姑姑掀开帘子,脸色凝重:“小主,温小主与梁小主在御花园起了争执,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廊下积水映着宫灯,徐邵忆踩着青砖上的苔藓,听见身后柳儿小声嘀咕:“这温小主平素见人就笑,怎么突然......”
“嘘。”徐邵忆按住腰间安母所赠的和田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且看皇后如何断案。”坤宁宫正殿烛火通明,温颜裹着狐裘缩在软垫上,眼角泪痕未干。
“本宫只问你们,皇后的凤目扫过二人,“为何深更半夜出现在御花园?”梁思雨正要开口,温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开几点血迹:"回娘娘,臣妾是来......是来给戚姐姐送这个的。"她从袖中掏出半块羊脂玉佩,正是戚晚晴前几日丢失的。殿内静得能听见雨打芭蕉声。戚晚晴望着那半块玉佩,想起今早温颜来请安时,曾凑近观赏她腰间玉佩,原来那时就动了手脚。
皇后扶着头,“这玉佩如何从戚贵人腰间到了温贵人手里。”温颜颤抖着指向梁思雨:"是梁妹妹说戚姐姐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要臣妾偷来......”她忽然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里混着几缕发丝,“这是方才臣妾挣扎时,梁妹妹薅下来的......”
梁思雨踉跄后退,撞翻了案上汝窑茶盏:“娘娘明鉴!臣妾与温姐姐素无嫌隙......”
梁思雨跪着膝盖硌在金砖上生疼。她望着温颜低垂的眼角,那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殿角铜漏滴答作响,她忽然想起安父送她入宫时说的话:“后宫如棋盘,你要做执棋人,而非棋子。”
殿内烛火将温颜苍白的脸映得愈发楚楚可怜,她伏在软垫上咳嗽数声,梁思雨跪在冰凉的金砖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臣妾没有推温姐姐,是她自己......”皇后扫过阶下众人,轻声开口,"本宫自会查清楚。但其间,梁氏禁足永巷三月,无召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徐邵忆站在嫔妃队列中,望着梁思雨被拖下去时散落的钗环,忽然想起半月前她送来的蜀锦帕子——那是安易华从前最爱的花样。殿外北风呼啸,她攥紧袖中温颜掉落的半片玉镯,冰凉的触感让脊梁骨发寒……
养心殿的烛火比往日亮得更久些,殿内檀香沉静,衬得气氛愈发凝重。南宫玄羽批阅奏折的朱笔停在纸上,墨滴在明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深色,他抬眸看向侍立在侧的皇后,声音听不出喜怒:“温贵人落水的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