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十分给面子地抿了一口，没对此发表感言。

“牛嚼牡丹，唔识花共草。”

陆仙君暗地里不满，将撑着脸的爪子收起来，又看着张楠眨了眨眼。

张楠一整个不忍直视，壮士断腕一口闷了下去，转而惊愕地脱口而出：“茉莉花？”

仙君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你茉莉花成精啊？”

仙君点一半的脑袋被迫截停，差点从手上掉下来，只好古怪的看了陆崝一眼。

“未来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玩意？”

陆崝似乎在想事，天线乱转，就是没有接收到对面信号。还是江聿伸手拽了把他衣袖才反应过来。

“唔？好的，这位茉莉花精，”陆崝把自己天线撅断了，两只眼睛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就是不理他，“你的茶也喝了，我的人也调戏了。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阻拦我们了吧？”

江聿跟着他的话，把目光落到了陆仙君身上，正正错过了陆崝不满的眼神。

“何来阻拦一说？”陆仙君把玩着手里的小玉盏，招手又给各位添茶，“只是，任何事离了顺其自然，最后都会变成一场悲剧。”

“更别提本来就是悲剧了……”仙君没有说出这句话，松开手，杯子骤然砸在地上，碎片迸溅，转眼就化成水，渗透土壤。

“你能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张楠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狐疑地扫了眼自己边上的陆崝。

“那倒是没那么通天的本事，虽然不知道我为何落魄成这样……”仙君指着陆崝。

“如果你现在没有落魄到帮人下凡的话，那只能是我遇见了阴魂。有阴魂能有什么好事吗？遑论还带着两个小屁孩一起进了梦泽的幻境。”

“梦泽幻境中法力会受到限制，失去了法力，你们在这里不过是普通人。我虽然不知道魂主是谁，但梦泽镜里的过去是不会受到干扰的，你们只不过是白费力气。”

“可我们确实救了那个女孩子啊，这难道不是改变吗？”张楠思考出不对劲。

“随你们怎么想，我又没必要骗你们。”陆崝伸了个懒腰，眯起眼打个哈欠，“嗯哼——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回去陪徒弟了，不见。”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化为了片片花瓣，随风飘散，面前的杯盏桌椅也随之消逝，让所有人摔的个落花流水。

张楠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为自己的屁股发声：“真是的，这次出任务遭的罪怎么都有你的一份力。”

陆崝刚要反驳，就瞥见边上的江聿居然思考几秒钟后偷偷自顾自点了头，顿觉好气又好笑，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得打掉牙往肚里咽。

“小兔崽子还爱在背后阴人……”陆崝嘟囔着，不小心踩了脚刚长出来的茉莉花，花苞坠落，转眼又变成了一片碎玉。

“现在下山吗？”

这句话恰好被靠近的江聿收进了耳中，但他装作没听见，只是问他接下来去哪。

“随便你啊，留在这里给人当压寨夫人也行，反正他多喜欢你。”陆崝想着，心里更烦躁，捏了捏肩膀，皱眉道：“嗯，我先走了。”

江聿从他脸上品出不对，伸手要抓住他，却只攥住一片雨雾般的衣摆，又从手中滑出。

江聿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但直觉告诉他不太妙。

张楠嗅见空气里的酸味儿，生怕自家师叔看不出来，于是冲他背影竖起个大拇指：“醋溜活人，高级。”

江聿对此不置可否：“我们也下去。”

“唉，得嘞！”

*

陆崝一口气到了山脚下，刹车顿住。微微侧身，见到身后没有人，怪不习惯的。他酸溜溜地想着，果然男人遇见荣华富贵就忘了糟糠之妻，先前明明说的比谁都好听。

也是，他陆崝偏是青山黄土，不解风情，瞧着都硌得慌，哪比得上人家那温柔缱绻、风花雪月的脉脉小水潭来的好？

江聿刚下山来，远远就见月光下一束孤零零的人影。

许是刚才灌了风，着了凉。他此刻正半握拳，掩口咳嗽，身形抖动着，像一只纤雅细弱的白鹤，被裹在薄薄一水田，翎羽都在风中颤抖。

他没舍得惊动，而是放缓了脚步靠近。

陆崝手上的是那条他给的藤蔓，察觉到主人的靠近，又开始发烫发亮。

“陆崝？”他隔了两三步远，看陆崝肩膀一跳。而后，不慌不忙收起什么东西，拾掇完成才背着手，转身笑眯眯看他。

“怎么了？大美人。”江聿把他手心里攥住的一角手帕看的清清楚楚，没有拆穿，而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里面挖出一洞破绽来。

不过很可惜，姜还是老的辣。陆崝察觉到他的小九九，立刻移开与他相交的视线，弯起唇角。

“怎么，生我气了？”陆崝故意说道。

他刚说完江聿就走到了他面前。他面对着光，看不见江聿的表情，风轻云淡的皮囊下，心脏险些从喉咙里飞出来。

“嗯，生气了。陆大人管哄吗？”江聿语气平淡，没有计较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崝没忍住笑，又瞥见他背后偷看的张楠，坏心思顿起，故意放轻嗓子，贴在他耳边：“谁家薄情郎惹美人儿生气了？嗯？该打。”

预想之中的场面没有发生，江聿面无变情听完，低头，伸手扣住了他手腕。

“干什么？”陆崝眼睁睁看着他动手，自知挣脱不得，是乎懒得防备，却没想到这兔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带另一只手也一块捏着。过年抓鸡似的。

江聿这时抬头，看着他，板正道：“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