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又一个她完全不记得,但对方明显认识她的人,魏舒情是这样,傅霖也是这样。她高一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是不是失忆了不止一次?还是她高一的时候其实是个社交达人,只是后来失忆了把自己忘了个干净?
但她的脸上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偶遇老同学好惊喜的模式。
“哎呀!”她的声音高了半个调,表情很惊喜;“我被分到三班了,你呢?你几班?”
“九班。”傅霖说,他的笑容收了一点:“我记得三班有不少咱们原来班的同学呢。郑诺西……”
方佳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来她和郑诺西以前就是一个班的。
“……还有李淮英。”傅霖说完了。
方佳仪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原来他们高一就是同班同学,李淮英、郑诺西、她、傅霖,都在一个班。
她想趁机多问傅霖几句,套点高一的事情出来。
刚开口准备说点什么,公交车停了,方佳仪在心里吐槽这趟车也忒快了吧。
傅霖站起来,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冲她点了点头。
“我到站了,先走了。”他说:“改天聊。”
“好,拜拜。”方佳仪冲他挥了挥手。傅霖下了车,车门关上,公交车重新启动。
方佳仪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很正,脊背挺得笔直,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松松垮垮的。
车子开过一站,又开过一站,窗外的画面从商业街变成了住宅区,从住宅区变成了别墅区。
方佳仪望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着傅霖说的那些话。
她和郑诺西,李淮英,都在一个班。那她高一的时候跟李淮英是什么关系?应该只是同班同学关系,仅此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色上。行道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落在车窗上,像老式电影胶片上的划痕。
然后窗户上的影子慢慢的变了。
行道树,路灯和广告牌,逐渐变成了一间教室。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字,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看书。
方佳仪的眼睛眨了一下。
画面没有消失。
教室的布局很清晰,座位一排一排的,每个桌上都堆着书。
她能看到黑板上方的时钟,指针指向三点一刻。
是高一的那间教室。
这些东西她想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想不起来,现在主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那灰蒙蒙的记忆,仿佛有人帮他擦亮了一小块……
方佳仪屏住了呼吸,这个班里的所有同学的面貌,她好像都想起来了。
画面没有停留太久。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看到自己在走廊上走,手里抱着一摞书。看到自己在食堂吃饭,看到自己在操场上跑步,跑在队伍的最后面,喘得不成样子。
然后画面突然跳到了一间琴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着。
一个小女孩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另一个小女孩站在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那个弹琴的小女孩儿侧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也停下了弹琴的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是在示意她坐过去。
方佳仪的呼吸停了一拍。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她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靠背。
窗玻璃上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瞬间消失了。
她再看向窗外的时候,只有行道树和路灯,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方佳仪靠在座椅上,心跳很快。
那些画面的质量不高,像旧手机拍出来的视频,有点模糊,颜色也不太对,但内容很清楚……
公交车到了方佳仪家附近的那一站。她下了车,往别墅区走,脚步比平时快,她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理一理。
回到家的时候,别墅里很安静。方父方母还没回来,方佳仪换掉皮鞋,踩上拖鞋,背着书包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她把书包扔在床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她按着实体按键,她把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不多,大部分是方家的亲戚、还有一些她刚刚才想起来的名字。她一个一个往下翻,手指在按键区移动,每看到一个可能有关的名字就停一下。
翻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停住了。
魏舒情。
魏舒情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前面还有一个红色的爱心符号。
这个符号不是手机自动加的,是她自己手动加上去的。只有联系人的名字前面才能加这个符号,她的通讯录里只加了这一个。
方佳仪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好几秒,她高一的时候会把一个人的名字前面加个爱心,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了笔记本电脑,登录秋秋。
她的秋秋分组很简单,“家人”“同学”“其他”她在“同学”分组里翻了一会儿,没找到魏舒情的名字。
然后她试了一个办法,用魏舒情的手机号搜索。
她在搜索栏里输了那串数字,按下回车。页面上跳出来一个秋秋资料卡。
头像是一张照片,傍晚的天空,粉紫色的晚霞,没有滤镜,但颜色很好看。昵称是一个音符符号,没有写名字,个性签名写着“喜欢钢琴,热爱音乐”。
而最重要的是资料卡上那一行小字,添加好友的时间。xxxx年,xx月xx日。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二十秒,算完之后整个人顿住了。
所以她八岁那年加的魏舒情?
八岁,她和魏舒情在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她还没上明海一中,还在读小学。而八岁那年发生过什么,她记得的只有一件……那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