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御花园,三人往北门方向去。
宫墙幽深无人,四周静得出奇。按照记忆里林天卿给的路线,林疏染带着二人穿过长巷,往右拐角,停在一个胡同口。
瓦上落下四道黑影,其中一人低声道:“宫门已闭,请季公子跟我们走。”
季凛看向微月,微月朝他点头:“放心,我们明日就能出去。”
宫门提前落了锁,高静忠也比他们想象的要更早得知内狱的消息。
原本计划着三人一起从北门出去,赵观庭与萧映雪会带人在那里接应。
事情发生了变化,但尚在预料之中。
让季凛从西门走,是第二条路,不过今夜她与林疏染得留在皇宫中。
微月叮嘱四人:“保护好季凛,若出了意外,就拿虎符作挟。”
人命比一块金属重要。
林疏染朝季凛看去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五个字:“季公子保重。”
季凛点头:“林姑娘也是。”
他唇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双目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如常的平静。
像是冬末春初河堤随风摆起的一抹杨柳梢。
只是站在那里,林疏染便觉得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安宁。
“走吧。”微月提醒。
林疏染回过神,两人转身,两个黑影却跟了上来。
没等微月开口,其中一人道:“大人有吩咐,叫我们务必跟着小姐二人。”
多说无益,微月只道:“务必隐秘。”
死士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另一边,两个黑影跟着季凛往西门的方向去。
林疏染与微月回到偏殿,殿门敞开,燕红从里头出来与两人打了照面。
“哎哟姑娘呐,你这是去哪儿,宫里头现在不安全,娘娘特地叫我来看看你,我一来却不见你身影。”
林疏染上前道:“姑姑莫担心,方才离宫门落锁还有些时辰,疏染念及母亲身子不好,想回府去照看她。”
燕红嗔怪:“娘娘既叫你留在宫里,何必奔波,叫人去请来便是。”
又道:“眼下宫里出了些事,你不要乱走动,好生待在殿里。”
说完就带着宫女匆忙离开。
徐太后知道了徐北枳遇刺的消息,却仍叫燕红来看她。
林疏染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太后对她视若己出的这份情谊,她不仅不知该如何报答,也不知以如今的立场日后该如何面对她。
微月关上殿门,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两人向外看,视线透过木窗望向天空。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北门外,赵观庭与萧映雪继续待命,宫中迟迟没有传来消息,他们一时也不能轻举妄动。
赵观庭呼吸急促,双目一眨不眨盯着远处紧闭的宫门。
他还能等多久?
再这样等下去,会不会再次上演姐姐被砍下头颅的场景?
他知道这是假象,可这份恐惧却实实在在。
季凛如何,微月如何……按兵不动是不是最好的法子?
“闭眼。”
身侧传来萧映雪的声音,赵观庭下意识偏头,对方直接用手蒙上他的眼。
眼皮传来冰凉触感,耳畔是她冷静的声音。
“都是假象,他们都会安然无恙。重复我的话。”
赵观庭默念几遍,心中的烦躁渐渐安静下来。他眨了眨眼,萧映雪收回手。
睁开眼,赵观庭的目光落在萧映雪的脸上。
“小雪……”他喃喃。
皇宫的平和逐渐在紧促的脚步声下变得不安,整齐的长□□破夏夜柔风,一块块变成玻璃碎碴铺在冰冷的石板上。
死士与季凛换上早已备好的军服,穿上这一身加入西门的混战,他们便有可能浑水摸鱼离开皇宫。
在西门发动进攻的除了楚稷早已备好的死士,还有大部分是赵乾的兵力,他们死伤不计,为的就是护送季凛与虎符出宫。
西巷口,两列禁军擦肩往各自方向而去。季凛隐于巷尾一角,双眸在黑暗中紧盯前方。
两死士伏在瓦上,待禁军走远,二人无声落地。季凛颔首,三人欲在巷口拐角,禁军的脚步却由远及近。
季凛向后抬手,随即将身子没入长巷。方转身,前头火光忽闪,脚步声响起。
死士神色皆是一凛,没想到会突然被堵在巷中,立即拔出长刀,一前一后护在季凛身侧。
转瞬之间,西巷亮如白昼,季凛双眼微眯,火光下清晰浮现一张苍白的脸。
两边的领军亦是有几分意外,当即发令,一时呼声震天,铿然齐鸣。
季凛往檐上一跳,迅速道:“走!”
硬打不行,走为上计。
三人翻出西巷,领军立即调转方向跟上。
西门杀声震天,硝烟不断,越靠近,季凛就听得越清楚。
夜风如刀划过他的脸颊,这令季凛有一瞬的恍惚。
犹记得儿时父亲倒在身前,四周也是这般凌乱。
不同的是,那时除了刀枪声,还有凄厉的哭声与嘶喊。
身后禁军的步伐越来越近,季凛从回忆中醒来,停下脚步,对那二人道:“你们先去西门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