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在身后。
陈颂川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抓着习映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条陌生的街道。
“这是哪儿?”他茫然四顾。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没有白大褂,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这里是一条霓虹闪烁的地下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震耳欲聋的低音炮从前方传来,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心脏瓣膜上。
“看来我们跑错方向了。”习映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那件沾满颜料的白大褂,竟然还有闲心去扶正领带夹,“这里是‘伊甸园’,城里最大的地下俱乐部。”
“俱乐部?”陈颂川愣住了。
“也就是疯子们的游乐场。”习映拉着他,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围的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有人戴着巨大的鸟嘴面具,有人浑身涂满银粉扮成机器人,还有人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宫廷裙却在跳街舞。
“今天是万圣节前的狂欢夜。”习映在他耳边喊道,声音淹没在嘈杂的电子乐中,“没人会注意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因为在这里,越怪诞越正常!”
陈颂川被这巨大的声浪冲击得有些眩晕。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每个人虽然行为怪异,但眼神却是……空洞的。
他们笑着、跳着、拥吻着,却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你看那个女人。”习映指着舞池中央一个戴着金色狐狸面具的女人,她正疯狂地甩动着头发,动作机械而精准,“她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已经二十分钟了。这就是外面的世界,颂川。只不过他们的笼子是用欲望和虚荣做成的。”
陈颂川看着看着,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带我走……我不想待在这儿。”
“还没到时候。”习映拉着他穿过人群,来到角落的一个卡座。
那里放着两杯还在冒泡的鸡尾酒,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坐下。”习映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然后拿起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那个日期。”
陈颂川的心脏猛地一跳:“1998年4月24日。”
“对。”习映放下酒杯,玻璃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暗,一束聚光灯打在了习映身上。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习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了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疲惫眼睛。
“你以为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对吗?”习映突然问道。
“难道不是吗?你有执照,你会开药,你会做手术……”
“那是我的伪装。”习映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就像你画里的影子一样,我也在扮演一个角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那不是医生的执业证,而是一张泛黄的病历单。
患者姓名:习映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伴随解离性身份障碍
入院日期:1998年4月25日
陈颂川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张纸。
“1998年4月24日,我父亲去世。那天晚上,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我用手术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习映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痕,“但我没死成。第二天,我被送进了这家医院。”
陈颂川震惊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