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密不透风的树冠，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王狸保持着猎豹形态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皮毛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时隐时现。从离开那道沙漠与绿洲的分界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七、八个小时了。脚下的腐叶层越来越厚，空气也越来越潮湿，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植物蒸腾出的浓郁气息。
他停下脚步，舔了舔鼻尖。猎豹形态下的嗅觉捕捉到了某种陌生的气味——不是之前遇到过的砂岩虫的干燥甲壳味，也不是沙漠掠食者那种带着血腥的腥臊。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草食动物特有的微甜体味，混杂着泥土和被碾碎的蕨类汁液的气息。
“前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猫耳朵向前转了转。
托维尔停下脚步，绿光眼睛扫过前方的灌木丛。阿努比萨斯站在最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那是它在扫描周围环境的电磁信号。
灌木丛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是掠食者的潜行步态，而是某种大型生物毫无顾忌地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树枝被撞断的脆响和低沉的、类似于牛哞的叫声。
王狸伏低身体，四只爪子无声地踩过腐叶，从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侧面探出头去。
前方的林地豁然开朗，一片被巨型蕨类和灌木环绕的开阔地上，几只体型庞大的生物正在悠闲地进食。它们的体型比王狸见过的任何陆地动物都要巨大——最大的那只从鼻尖到尾尖至少有十米长，粗壮的四肢像四根石柱，皮肤呈深灰色，上面布满了龟裂般的纹路。它的头部低垂着，正用它那宽大的喙状嘴从地面上拔起蕨类植物，咀嚼时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碾磨声。
在它身后，还有两只体型稍小的个体，以及一只看起来还处于幼年阶段的小兽，正用短小的前肢笨拙地拨弄着一棵矮树的叶子。
雷龙。
王狸在游戏里见过这种生物无数次，在赞达拉、祖达萨、在各个地图的角落。但真实的雷龙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震撼——它们不是模型，不是数据。它们的呼吸让周围的蕨叶轻轻颤动，皮肤上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数万年的演化，那只幼兽笨拙地试图用后腿站立去够一片叶子时，喉咙里发出的细小哼唧声，让他不自觉地甩了甩尾巴。
“雷龙。”托维尔走到他身侧，绿光眼睛望向那群庞大的食草动物，“根据泰坦数据库的资料记载，雷龙是最温顺的大型生物之一，除非受到直接威胁，否则不会主动攻击。”
“真大。”王狸喃喃道，“比游戏里看的大多了。”
“什么？”
“没什么。”王狸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和游戏对比的念头甩出去。
在雷龙群的边缘，还有另一种生物。它们的体型比雷龙小得多，大约只有两到三米长，身体粗壮，四肢短而有力，皮肤呈灰褐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头部后方那面宽大的骨质颈盾，边缘长着一排短而钝的骨质突起，颈盾的正中央还竖着三根粗短的角。
三角恐龙。王狸在编年史图鉴里见过它们的画像，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其中一只正用颈盾顶开一丛低矮的蕨类植物，露出下面一窝不知名的小菌菇，然后用短小而锋利的喙状嘴啄食着。它吃得专注极了，颈盾上的骨质突起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看上去颇有几分憨态。
“它们对我们没有威胁。”阿努比萨斯走到王狸的另一侧，蓝光眼窝扫过那些三角恐龙，“根据战斗数据库中的生物行为分析，三角恐龙属于草食性群居生物，领地意识较强，但不具备主动攻击跨物种目标的倾向。建议保持距离绕行。”
“同意。”王狸从灌木丛后钻出来，甩了甩尾巴，“走吧，不打扰它们吃饭了。”
三人在开阔地的边缘绕行，尽量避开雷龙和三角恐龙的正面视线。那只最大的雷龙在王狸经过时抬起巨大的头颅看了他一眼，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有一种懒洋洋的、近乎于漫不经心的好奇。它打了个响鼻——那声音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鼓——然后继续低头啃蕨类植物去了。
幼年雷龙倒是好奇得多。它迈着短粗的四肢小跑了几步，朝王狸的方向探过头来。它的脑袋只比王狸整个身体小一圈，鼻孔里喷出的湿热气流吹得他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王狸侧跳一步躲开，猫耳朵压平，朝它龇了龇牙。小雷龙似乎被这个银灰色的东西吓了一跳，哼唧一声缩回头去，转身跑回了族群中间。
“这玩意儿长大了可不得了。”王狸嘟囔了一句。
绕过开阔地后，密林重新合拢。树木越来越高大，树冠层层叠叠，将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藤蔓从高处垂落下来，有些粗得像蟒蛇，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多了一丝甜腥的气味，不是花蜜，不是腐叶，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王狸起初没有在意。猎豹形态下他会自动捕捉周围的每一个声响，但他把那股气味归为丛林中最常见的菌类孢子。直到托维尔忽然停下了脚步。
“上方。”石头大猫的绿光眼睛望向头顶的树冠，“有动静。”
王狸抬头。层层叠叠的叶片遮住了大部分视野，但猎豹形态下的视觉能力让他捕捉到了叶片缝隙之间一闪而过的影子。那不是鸟——速度太快，而且方向变化得太突兀。不是大型掠食者——体型太小。不止一只。至少七八个暗色的影子在树冠之间穿梭，移动方式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在枝杈之间荡跃。它们发出的声响极轻，轻到几乎被树叶的沙沙声完全掩盖，但托维尔的能量感知和阿努比萨斯的电磁扫描显然捕捉到了它们的存在。
“正在识别目标。”阿努比萨斯微微转动豺狼头，蓝光眼窝里闪过一丝快速的数据流动，“体型：小型至中型。移动模式：树冠层荡跃。生物特征匹配中——匹配率87%——目标为灵长类树栖生物。具体种族：数据库未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