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狸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了格拉尼克说过的那句话——不管皮肤是石头还是血肉，只要这片土地还在，使命就不会终止。那些手上长出褶皱的年轻土灵，明明已经看到了诅咒在自己身上蔓延的证据，却没有一个放下手里的石锤。它们甚至主动背起了更重的行李。

“走吧。”他甩了甩尾巴，把沙粒从耳朵里抖出来，“奥丹姆。还有多远？”

“根据昨晚与格拉尼克监工的坐标校准，当前位置向东北偏东行进约八十五公里，可达奥丹姆外围区域。”托维尔抬起头，绿光眼睛望向东方逐渐透亮的地平线，“沙暴改变了地形，一部分干涸河床被填平了，另一些砂岩裂隙可能被沙层掩盖。需要重新规划行进路线。”

“那就边走边规划。”王狸变回人形活动了一下肩膀，从背包里摸出两瓶药水——治疗药水和回蓝药水各一瓶——灌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将生命值和法力值都拉回了满值。他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库存：治疗药水×3，回蓝药水×3，急速药水×1，阿努比萨斯充能药剂×2。金币余额2600。

沙暴过后的沙漠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宁静。原本起伏连绵的沙丘被削得平滑如镜，从他们脚下向东铺展而去，在晨曦中反射出淡金色的冷光。

托维尔走在最前方，抱着休眠的阿努比萨斯。

王狸跟在后面，猎豹形态下的脚掌踩在新雪般松软的沙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每一次落脚都留下一个浅浅的梅花印。

沙暴洗净了空气，视野能延伸到很远——只不过触目所及依然是无尽的沙丘与偶尔裸露的黑色岩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亚基虫族也蛰伏在沙层深处没有出来。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沙漠的温度回升到灼人的程度，热浪重新开始蒸腾。

王狸舔了舔干燥的鼻尖，正要开口问托维尔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会儿，脚掌下传来的触感忽然变了。沙面变得坚硬、平整、带有规整的几何纹理。他用前爪拨开表面的浮沙，露出一片切割精确的灰白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泰坦符文，笔画粗犷有力，边缘被风沙打磨得模糊但依然可辨——不是阿努比萨斯那种黑色石砖，也不是托维尔那种砂岩建筑。是更古老、更庄重的灰白色石材，符文排列的方式更为繁复，像是某种更高级别的泰坦设施。

“托维尔。”

托维尔已经停下了脚步。它单膝跪在石板前，绿光眼睛扫过符文的纹路。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狸的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

“起源之路。”托维尔的石质嗓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推出来的，“泰坦铺设的定向传送通道，用于在起源熔炉与外部哨站之间快速部署兵力。这是分支通道，不是主干道——应该是连接安其拉防线与奥丹姆外围的后勤路线，埋得没有主干道那么深，这截是它露出地表的部分。沙暴过后被冲出来的。”它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沿这条路走，可以直达奥丹姆外围。方向与目标完全吻合。但——”

“但什么？”

“传送通道的建造年代远早于阿努比萨斯哨站。黑暗帝国战争结束后的修复期是泰坦——与绝大多数泰坦造物——离开卡利姆多的时候，这些通道也随之废弃，两万年来从未被激活。未激活状态下，通道就是普通石板路，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帮助。”托维尔的绿光眼睛明灭了一下，语气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但格拉尼克说过，它在奥丹姆边界遇到过托维尔哨卫。如果奥丹姆的某些设施仍然保有能量——”

“就有可能激活这些老路？”王狸接过话。

“不是激活整条通道。但哪怕只是残余能量足够支撑一次短途传送，也能帮我们节省一到两天的徒步时间。更重要的是——阿努比萨斯需要能量。沿途始终没有遇到任何含有秩序能量的泰坦设施，它的唤醒进度停滞不前。如果前方能遇到任何保存完好的泰坦设施——哪怕只是一个节点终端、一个还没熄灭的能量支座——战术记录板就可以从外部吸收秩序能量，为它充能。”托维尔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建议沿通道方向前进，同时留意任何可提取能量的设施。这本就是通往奥丹姆的方向，偏差为零。”

王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土灵监工格拉尼克说从这里到奥丹姆外围还有大约八十五公里，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还需要至少两天。如果能走传送通道，哪怕只走一小段，也能大大缩短这个时间。更重要的是——他看了看托维尔怀里的阿努比萨斯——它需要能量。越早醒来，对他们三方的战斗力就越有利。他站直了身体，望向东北方向那道在热浪中模糊的地平线。

“那就沿通道走。”他甩了甩尾巴，“一边找能量，一边去奥丹姆——两不耽误。”

被沙暴打磨过的灰白色石板在沙漠荒芜的地表上断续延伸，像是某种巨兽裸露在地表的脊骨。托维尔迈开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沿着石板的方向大步走去，王狸紧跟其后，在完整的沙面上留下两串平行的足迹。

头顶，黎明时分的星光已经完全消散，正午的烈日开始将整片沙漠烤成一口闷锅。两尊石像、一个暗夜精灵，和那些被风沙打磨了两万年的符文石板，一起沉默地向着奥丹姆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