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沙哑而陌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修长、苍白、指尖带着一层淡淡的银白。那不是他原来的手。

王狸猛地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巨大的丛林中央。周围是比恐龙时代还要壮观的巨型植物，一朵蘑菇就有他整个人那么高，叶片上滴落的露珠在阳光照射下发出七彩的光。不远处，一座火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山顶隐约有红光闪动。

“安戈洛环形山。”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了一丝机械的满意，“宿主目前所处位置——安戈洛环形山，未命名区域。该区域尚未被任何智慧种族占领，适宜新手发育。”

王狸抬起手，看到了不该出现在他手臂上的苍白皮肤。他想站起来，身体却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轻盈姿势弹了起来。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用手撑着地板慢慢爬起。这副身体的反应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糙的豹皮缝制成的简陋衣裤勉强遮住身体，腰间的皮带上别着一把木质匕首。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尖的。

很长，很尖。

“精灵？你把我变成精灵了？”王狸对着空气大声问道。

“暗夜精灵，确切地说。”系统108回答得很快，“已按照艾泽拉斯生态参数对宿主躯体进行适应性重构。性别保留，基础属性优化。当前等级：1。当前经验：0/1000。当前生命值：100。当前法力值：100。”

王狸站在这片史前丛林中央，空气湿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他的手心渗出汗来，大脑拼命地运转，试图从记忆里挖掘出任何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逻辑。

可没有逻辑。

最后一次看魔兽的开场动画。胸口的闷痛。意识的剥离。然后是这个声音，系统108。然后是现在。

“我死了。”他喃喃道。

“准确地说，是原躯体已无法维持生命体征。”系统108纠正道，“但宿主意识完整，已被成功转移至艾泽拉斯。从某种角度上说，宿主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这是一种——升级。”

王狸沉默了。

他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在老家倒是有父母。他在一家网络运营公司做吉祥物设计师——说好听了是创意岗位，实际上每天就是按照甲方要求把卡通形象翻来覆去地改，改到满意为止。房贷还有十七年。去年买的二手飞度开了不到两万公里，车里还有半箱油。

这些在原来那个世界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想想，似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站在那里。风从环形山之外吹进来，带着远方岩浆的气味和蕨类植物的清香。远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踏过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声。王狸望着这座陌生的、属于一万年前的巨兽丛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什么虚空大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你是说，要我去对付？”

“在此时间线上，虚空势力将逐一显现。宿主需在各次威胁中存活，并尽可能阻止其影响。”

“为什么是我？我他妈就是个做吉祥物的。”

系统108停顿了一秒。

“因为宿主的意识在猝死时恰好连接到了本系统。条件匹配。无其他候选。”

王狸嘴角抽了抽。

“那——我还能回去吗？”

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风声呼啸，远处那只巨大的生物再次发出低沉的嘶吼。系统108保持沉默，就好像它根本没有听见这个问题。

王狸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

既然都死过一次了，那就——看看这个世界吧。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闪着红光的火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那上面还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也没有握过任何兵器。他只是一个一级的暗夜精灵，站在一片尚未命名的丛林之中，口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和一具全新的身体。

“建议宿主现在先熟悉周围环境，并检查基本属性面板。”系统108的声音重新响起。

王狸呼出一口气，压下脑子里那团乱麻似的念头。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普通人，突然就站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世界里。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行。面板。”

是的，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