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王狸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却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脑桌前，右手还搭在鼠标上。屏幕里，暴雪标志的蓝色光芒缓缓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冰雪荒原——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画面。

魔兽世界的开场动画。

“又看了一遍啊……”他在心里嘟囔着。

下班，做饭，吃饭，洗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今天公司那个方案总算通过了，老板难得夸了他两句，虽然也就那么回事。王狸还记得自己打开电脑时的心情——难得不用加班，终于可以把那个小号练起来了。他记得自己刚登录战网，选择了角色，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屏幕上的冰雪荒原继续铺展。风雪中，那个矮人猎手的身影若隐若现，浑厚的旁白声在耳机里回响。这段动画王狸看过至少上百遍，每一帧画面都烂熟于心，可此刻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画面似乎比平时更亮，更清晰，或者说——更真实。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

不是那种普通的疲劳感，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躯壳中抽离。王狸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臂纹丝不动，那双握着鼠标的手完全不听从他的指令。

什么情况？

恐慌终于在这时候姗姗来迟。他想叫，发不出声音；想动，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光芒越来越刺眼，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一片灼目的光海，将整个房间吞没。

他的意识在那片光芒中开始变轻，变薄。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枚飘零的枯叶，惊醒了他所有混乱和恐惧。

不是吧。刚做完饭还没怎么吃呢。洗的衣服还晾在阳台上。明天还得交周报——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王狸并不确定它持续了多久。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时候，时间就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概念。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片羽毛，在无边的虚空中漂浮，没有重量，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像是某种被激活的程序开始读取数据。

“系统初始化…… 检测到宿主意识残留…… 协议匹配中……”

“匹配完成。欢迎宿主激活系统108。”

“目标锁定：虚空大君入侵威胁。任务优先级：最高。”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王狸想要开口问点什么，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嘴巴可以张开。他现在是什么？一缕意识？一个灵魂？还是某种更虚无的存在？

然而那个声音——系统108——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它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继续说下去，仿佛只是在宣读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

“检测到宿主躯体已损毁。启动备用方案。”

“提取宿主意识数据完整度…… 99.7％。”

“正在匹配艾泽拉斯坐标。”

“锁定目标位置：安戈洛环形山。”

“开始重构宿主躯体。”

重构躯体？

王狸还没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就感觉到一种剧烈的变化正在发生。虚无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正将他零散的意识碎片重新编织起来，包裹、组合、固定。那感觉并不痛，但极其诡异，仿佛有人正在把他的灵魂塞进一件刚刚缝好的新衣服里。

不，不是衣服。是身体。

四肢的触感回来了。躯干的核心感出现了。他能感觉到某处有风拂过皮肤，能听到远处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发出低沉的吼叫，能闻到泥土、树汁和某种类似硫磺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还有光。

透过眼皮的红光。

王狸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不是他熟悉的那种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都市天空，而是一片纯粹得近乎虚假的蓝色。没有雾霾，没有建筑遮挡物，干净得像是被谁用最浓的颜料涂抹出来的。几颗星星挂在白昼的天空中，闪着淡紫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