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他扬手扇在了谢聿宁的脸上。

力道不轻，谢聿宁偏了偏脸，愕然而难以置信。

眼底的渴望和祈求瞬间冻结，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受伤。

司晗收回手，喘着气，看着谢聿宁脸上迅速肿起的红痕，眼睫微颤。

“滚…”

平日里冷玉般的声音此时却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谢聿宁没有滚。

他只是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待了几秒。

脸上的刺痛清晰，心里的闷痛更甚。

然后垂下眼，伸手扯过床头的纸巾，先仔细地，温柔地替司晗清理身上沾染的狼藉。

动作很轻，很慢，全部擦拭干净后才胡乱抹了抹自己脸上，下巴上那些属于司晗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谢聿宁直起身，站到床边。

接着弯下腰，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司晗的身体很轻，谢聿宁抱着他稳稳地走向了浴室。

明亮的灯光下，他脸颊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格外触目惊心。

司晗看了一眼，淡漠地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谢聿宁先打开花洒调试水温，直到水流变得温热适中。

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替司晗清洗。

浴室里雾汽氤氲，只有哗哗的水声。

清洗干净后，他又用柔软的浴巾将司晗裹好，将他抱回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

司晗闭着眼，背对着谢聿宁蜷缩在床边靠墙的一端，像自我封闭的茧。

背影单薄而倔强。

谢聿宁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在司晗有些冰冷的发梢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睡吧，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

“我就在外面。”

然后他转身，脚步微微有些迟滞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司晗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引诱了谢聿宁。

用眼神，用手指，用那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妖冶的放任姿态。

他看着谢聿宁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被欲念一点点染红，感受着那具年轻身体里压抑不住的、蓬勃的悸动。

然后，在那人笨拙又热切的取悦中闭上眼睛，放任地沉溺在了那片陌生的情潮里。

而谢聿宁就像个百依百顺的傻子，用最卑微也最虔诚的姿态，满足了他所有的无理要求。

以至于那人的脸上、颈间，甚至睫毛上都沾上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昏暗光线下，狼狈又刺眼。

可那人眼中那种全然的交付，毫无保留的炽热，却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进了欲望的深渊。

而司晗竟在那深渊里，看到了谢聿宁那赤诚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深情。

这深情让他恐惧。

于是，当某种尖锐的，混合着恐慌和扭曲怒意的情绪涌上心头时，他打了谢聿宁一巴掌。

其实，在手挥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开始狠狠抽痛，某种汹涌的，无边无际的情绪漫上了心间。

那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混乱不堪，无措、慌乱、懊悔…

他想说对不起，想解释，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而谢聿宁没有生气，没有嘶吼，没有摔门弃自己而去。

更没有还手。

他温柔地抱自己去了浴室，清洗后将自己稳稳放在了床上。

只是，那人临走前落在自己发丝上的那个吻，温柔里带着些许莫名的悲伤。

明明轻得像羽毛，却像巨石压在了司晗的心上。

心里那个被经年累月的厌弃与冷漠挖空的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更加血肉模糊。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时，司晗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倏然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

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