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纤细的脚踝。
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司晗低头,看着脚边这团温暖柔软的、活生生的小东西,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地颤抖起来。
那细微的痒意和温度,让他的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酸涩,视野迅速模糊。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想将那阵热意逼回去,却还是红了眼眶。
他想起了那个纸箱里曾经细微的呼噜声;
想起了自己在巷口转身离去时心脏被撕扯的疼痛;
想起了无数次自己躲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身影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时的不忍…
它怎么会在这里?
司晗的目光缓缓地,从脚边的猫,移向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谢聿宁。
谢聿宁也正看着他。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憨气的,温柔的样子。
手上还端着一杯牛奶。
牛奶盛在干净的玻璃杯里,微微冒着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走到司晗面前,将杯子递过去,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寻常:
“温的,现在喝刚刚好。”
司晗没有接。
谢聿宁也不催,耐心地等着。
没关系,哥哥。
我等你。
多久都等。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甜香,和猫细微的咕噜声。
终于,司晗抿了抿唇,伸手接了过来。
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暖意一路蔓延,流淌过冰冷的血管,缓缓抵达了心脏最深,最荒芜的角落。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杯中纯白的液体。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迅速漫上,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泄露了一丝他的情绪。
那冰封了太久的角落,终于裂开了细微的缝隙。
谢聿宁,谢谢你把它带回家。
……
谢聿宁在乡下跟养母生活的那几年里,早早学会了照顾自己。
所以,厨房的活计很熟。
他谨记着医生的叮嘱,每天变着花样给司晗准备一日三餐。
清晨,是熬得米粒开花、稠糯暖胃的小米粥,配上一点点清淡的酱菜。
晚上,有时是切得细细的,手擀的阳春面,汤底用撇净油的鸡汤煨过,撒上一点绿绿的葱花。
有时是皮薄馅嫩的小馄饨,或者几个玲珑可爱的素馅饺子,蘸一点点醋。
他做得仔细,分量不多,但力求清淡、营养、好消化。
每一次,都是在温度恰好在入口,最舒适的时候,端到司晗面前。
“哥哥,喝点粥吧…”
“这面我擀的,尝尝看?”
“今天包了荠菜馅的饺子,你以前好像说过不讨厌荠菜。”
起初,司晗是冷漠的,甚至带着惯常的抗拒。
但当热粥温面下肚,那股熨帖的暖意顺着食道蔓延,似乎真的稍稍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心口的空冷时,他会垂下睫毛,轻轻地嗯一声。
他从不评价味道,也不说谢谢,吃完就放下勺子或筷子,重新靠回床头。
或是望向窗外,仿佛刚才进食的不是自己。
但谢聿宁注意到,他吃得越来越慢,不再像最初那样纯粹是完成任务。
甚至,偶尔会多吃一两口。
苍白的脸上也因为食物的热气,而泛起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血色。
这人的胃病,似乎在慢慢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