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毫无根据，却让司晗心头莫名一躁。

他本就讨厌这种揣测别人心思的感觉。

值日生还在试图劝说，语气带着不解：

“真的不麻烦！你一个人晚上能去哪儿啊？网吧？那多不安全……”

谢聿宁依旧拒绝，带着一种不易动摇的疏离：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我再看看别的地方。”

他甚至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书本，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

这画面落在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清晰听到对话的司晗耳中，形成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再看看别的地方。

为什么还要看别的地方？

不是有去处了吗？

谢聿宁的姿态根本不像是走投无路，倒像是在……

等待。

他在等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司晗沉寂的心湖，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停单车的地方只为给他送早餐；

想起那个人每次看向自己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专注和炽热；

想起他那些笨拙却固执的照顾……

一个荒谬又隐约让他感到一丝窒息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窜入脑海。

他呼吸微微一滞。

随即是更强烈的烦躁和一种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束缚感。

握着门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

值日生似乎也察觉到了谢聿宁的坚决，他不再勉强，只嘀咕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便继续去扫地了。

教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谢聿宁缓慢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司晗突然转身，几步走回教室里，脚步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教室里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司晗没有看值日生。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锥，直直射向刚刚拉上书包拉链、似乎准备起身的谢聿宁。

谢聿宁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回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随即迅速燃起一簇微弱却明亮的，混合了期待与忐忑的火苗。

这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让司晗心头无名火起，夹杂着被算计了的恼怒。

和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不耐烦，甚至带着点迁怒般的恶劣：

“会做饭吗？”

谢聿宁彻底怔住了，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嘴唇无意识地张开。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声音发紧，却清晰肯定：

“会。”

司晗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翻涌的情绪。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谢聿宁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期待，语气生硬，

“去我那。”

感受到谢聿宁骤然屏住的呼吸和瞬间绷紧的身体，心头那点恶劣的烦躁奇异地达到了顶峰。

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

“不是白住，”

随即便用更冷更快的语速，一股脑地砸下了后续的条件。

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前一句带来的过于亲密的含义：

“一日三餐，买菜做饭洗碗，房间所有的清洁打扫整理，都归你。”

“抵房租。”

他说完，教室里一片死寂。

值日生拿着扫帚，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怎么，嫌活太多？…”

“不是不是，我喜欢干活，不干活就浑身不舒服…”

没等司晗把话说完，谢聿宁迅速地打断了他，好像晚一秒他就会反悔。

然后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他完全顾不上。

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狂喜，激动和难以置信。

如此热烈而迫不及待的反应，更加让司晗印证了自己刚刚那个荒谬的猜测。

所以，我这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靠！

司晗的耳根后知后地漫上一丝热意，像是恼羞成怒般冷冷丢下一句：

“还不走？”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仿佛跟在身后的不是他收留的一个租客，而是招惹了一个甩不掉的滚烫的麻烦。

谢聿宁以最快的速度背好书包，对着还在石化状态的值日生匆匆留下一句“谢谢！不用了！我有地方去了！”。

然后就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捡回家的，欢欣雀跃的大型犬，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出去，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前方那个看似冰冷，却被零乱的步伐泄露了心绪的背影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他的哥哥起床，为他准备暖胃的早餐，监督他不要熬太晚，把那个冷清的小屋收拾得整洁温暖。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再让他的哥哥，因为任何原因，孤单地，被人审视地罚站在教室外面了。

哪怕这场收留始于他小小的算计，但里面的每一分心疼和守护，却是真的。

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某颗深埋的名为心动的种子，也在这看似冰冷的契约之下，悄然探出了稚嫩的，渴望温暖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