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哥哥。
又是这个亲昵的称呼。
司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靠!
这人确实有大病。
还他妈的病得不轻。
可对上谢聿宁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坚持,以及那份笨拙而滚烫的关切。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恼怒、被冒犯,以及一丝细微的无所适从。
司晗想冷笑,想骂他疯子,想把他连同那袋碍眼的早餐一起推开。
可所有的斥骂竟全部堵在了口中。
这人的眼神太坚定了。
坚定到让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今天再拒绝,这个执拗到可怕的少年也许真的会做出那种“喂他”的惊人之举——
在这里,或是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前。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司晗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隐秘的热意。
两人在晨光中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
路过的同学们纷纷投来好奇的,打量的,揣测的目光。
最终,司晗狠狠剜了谢聿宁一眼,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了那个装着小米粥的袋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谢聿宁站在原地,看着司晗有些仓促的背影,嘴角慢慢向上扬起暖暖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整天,司晗总是有意无意地摩挲自己白皙的指尖——
那里,曾在从谢聿宁手中抢过早餐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年那温热的手背。
第三天,
第四天……
谢聿宁变着花样带不同的早点,乐此不疲。
有时是热乎乎的煎饼果子,有时是软糯的饭团,有时是自己做的,用料扎实的三明治……
全都用保温袋装着,温热而软糯。
他不再威胁司晗,但每次递过早餐时,那双热烈地看向司晗的眼睛里好似清晰地写着:
不吃,你知道后果。
一开始,司晗总是冷脸相对,恶语相向,后来,便只是沉默地接过,面无表情地快速解决。
而且,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也从不说谢谢,甚至不会多看谢聿宁一眼。
只是沉默地吃完,然后把垃圾扔掉,仿佛是在完成一项被迫的任务。
但谢聿宁一点也不在意,每天都乐颠颠的,殷勤而讨好。
他只要看到司晗把东西吃下去,
看到他那总是过于苍白的脸上因为食物热气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看到他一上午不再因为胃疼而微微蜷缩或皱眉,就觉得心满意足。
他会趴在课桌上,歪着头,看前方那清瘦挺直的背影;
看他因为吃东西而微微鼓起的白皙的侧脸,
和偶尔无意识舔过嘴角的红嫩舌尖,
眼神温柔。
女生们看在眼里又羡慕又好奇,男生们却觉得谢聿宁有点傻——
就司晗那种冷血的人,捂不热的。
有一天,司晗因为前晚熬夜画画,早上起晚了,没在老地方碰到谢聿宁。
刚坐下,就看到谢聿宁从前门匆匆进来,手里依旧拎着袋子。
他径直走到司晗桌边,没说话,只是把东西轻轻放在他桌上。
是还温热的豆浆和一份撒了芝麻的鸡蛋灌饼,香气诱人。
司晗看了眼那个袋子,没动。
谢聿宁便站在他桌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司晗抬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谢聿宁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初冬的季节,只有跑了很长的路才会这样。
司晗心里的某个角落咯噔一声,很轻地塌陷了一小块。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然后,在谢聿宁略带紧张和期待的注视下伸出手,沉默地撕开了豆浆的封口,插进吸管,低头很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他冰冷的胃袋,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没有,”司晗弯了弯眉眼,突然说。
“啊?”谢聿宁懵懂地挠了挠头。
“没有不舒服。”
司晗再开口时不自在地略微别过脸,不再看他。
“哦!”
谢聿宁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清晨的阳光。
他心满意足地,甚至带着点傻气地笑了笑,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从此,谢聿宁将每天的早餐当成了他靠近司晗最重要,也最理所当然的日常仪式。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