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天是宋琳的忌日,你,去吗?】
第二天清早,收到左昀的信息时,司晗正坐在餐桌旁咽下口中的牛奶。
宋琳,忌日。
这四个字让一股恶心的反胃感冲上了他的喉咙,屏幕的冷光映出了他惨白的脸。
极致的冰冷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到头顶,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随即,那股冰冷在胃里迅速转化为一种灼热的,翻江倒海的痉挛。
仿佛他的胃袋突然变成了一台失控的,疯狂搅拌着污秽和记忆的水泥机。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抵住上腹,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围的声音、光线、气味,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褪去,被一种尖锐的耳鸣取代。
世界天旋地转,他唯一的感知只剩下那只在体内疯狂搅动的、无形的手。
他拼命咬紧牙关试图吞咽,试图用深呼吸压制,但喉咙里涌上的那股酸涩的带着胆汁苦味的液体却比他的意志更为强大。
司晗什么也顾不上了,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甚至来不及完全关上门,就猛地扑倒在马桶边。
“呕——”
胃里的内容物混合着难以消化的痛苦,猛烈地喷射出来。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呕吐,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让他蜷缩成一团,而就在这狼狈不堪的、几乎要窒息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整洁的瓷砖,而是粗糙的水泥地;鼻尖也不是清洁剂的柠檬香味,而是潮湿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然后,便是慢镜头。
女孩在他面前向后仰倒,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空洞地望着没有星星的墨黑天幕。
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骤然绽放,如同一个虚幻的、不祥的句号。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伸出的手定格在半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风。
“砰——”
沉闷的,□□与地面撞击的令人心脏骤停的钝响后,世界变得死寂。
是一种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司晗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苦涩的胆汁和撕心裂肺的痉挛。
他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瓷砖。
那个名字,和那个下坠的白色身影像最深的烙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亦刻在了他每一次抽搐的神经末梢上。
司晗终于明白,有些罪,不是时间可以冲刷的。
它会长进你的血肉里,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生理反应提醒你——
你不配得到安宁!
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来自过去的无声审判。
……
司晗的胃疼由来已久。
小时候他就经常不吃早餐。
妈妈常常夜不归宿,爸爸更是不着家,所以每天早上醒来,他总是一个人。
他讨厌自己独自坐在餐桌前。
所以,他讨厌吃早餐。
尤其是在有次他因为没有吃早餐在学校课间活动时晕倒后。
他就越发不吃早餐了。
因为那天,妈妈第一次坐在他的病床前陪了他一整天。
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其实并不指望她的关爱。
他只想她能多陪陪他。
他也是有妈妈的孩子。
所以他继续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