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陌生而疏离的模样,谢聿宁忽然觉得疲惫而窒息。
他手上劲道骤松,五指颓然滑落,垂回身侧。
所有的情绪化作沉甸甸的灰烬,茫然地转了一圈后飘落下来,覆盖了他整个心房。
果然,五年了,哥哥还是如此狠心。
一直到酒吧的门口,司晗的脚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与犹豫。
身后盯着他背影的谢聿宁神色黯然,亮晶晶的瞳孔里盛满无处遁形的痛楚。
只是他没有看到,司晗刚走出门口,听到身后大门的哐啷声便蓦然回了头,强撑的冷漠顷刻碎裂。
隔着厚厚的大门,一双漂亮的眼眸看向谢聿宁的方向。
心里涌上的绵密的疼痛铺天盖地,比灼烧的指尖疼上千万倍。
好久不见,谢聿宁!
……
半个小时后。
左昀将车停在了兰苑小区门口。
“要帮你买药吗?”
他注意到从上车起司晗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一直闭着眼用手微抵着心口以下,眉间微蹙,唇色苍白。
在伦城的那五年,左昀曾无数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知道这是他的胃病又发了。
“不用,”司晗摇了摇头,可密密麻麻的绵痛让他在拉开车门时还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司晗,”左昀叫住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满眼担忧,
“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吧!”
“真的不用”,司晗扯出一抹笑,对着左昀晃了晃手径直上了楼。
房子不算大,黑白格调,两房两厅的布局简约实用。
一进卧室,他便从抽屉里翻找出了一个热水袋,灌满热水后塞进衣服里仰躺在了床上。
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他蹙着眉尖,不多时便陷入了沉沉梦境。
夏季的午后,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司晗正对着一道复杂的题较劲,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眉头拧成了死结。
少年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补觉,睡得昏天黑地,一只手却不忘搭在司晗的椅背上。
像只守着主人的大型犬。
莫名的烦躁让司晗手肘往后一顶,没好气地低声呵斥:
“滚开,挡着我光了。”
少年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乖乖把手缩了回去,脑袋也埋进臂弯里。
可没过一分钟。
一只拿着冰棍的手,从司晗身侧悄悄伸了过来。
是他喜欢的小布丁,外面的纸皮已经剥掉,奶白色的膏体上泛着丝丝凉气。
少年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眼神纯粹得像山泉水,没有任何委屈,只有满满的讨好——
“哥哥,别生气,吃口凉的就不烦了…”
……
梦境骤然转场。
某个夜里,司晗画设计图画累了,直接趴在书房的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身上盖着一件少年的厚外套。
少年仍然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背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动静,他猛地惊醒,眼圈都是红的。
明明困得东倒西歪,却强撑着问他,“哥哥,你醒了?饿不饿?”
“要不,我去给你煮面,加个蛋…你再睡会儿…”
……
司晗蓦地睁开眼。
意识像是从温暖的海底被猛地拽上冰冷的海岸。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只有卧室那模糊的,死寂的轮廓。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散落着零星光点。
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司晗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捞,触碰到的只有冰凉而平整的床单。
呼吸窒在胸口。
原来又是梦。
又是一场过于虚妄的,让人心尖酸胀发痛的梦。
他拧亮台灯,试图用手背遮挡过于刺目的光,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湿热。
可最终,眼泪还是顺着鬓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洇进了枕头孤独的冰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