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在某次私下聚会上,冬阳带着简时一和一个朋友约在一家主题酒吧。聊了一会儿,听见隔壁玩很嗨,起哄拍桌声接连不断,混在夜场的一派闹音里也显得突兀。
简时一和冬阳看过去的时候,那桌刚好有人罚完一整瓶酒,站着,满脸挑衅地将空酒瓶倒竖,表示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又是一片压倒性的叫好声。
冬阳道:“好像有熟人。”
简时一回:“你熟?”
这当儿冬阳的朋友也伸长了脖子去瞧,不一会儿便缩回来道:“估计是你们同行,中间那个不路声沛么。”
......路声沛?
简时一顺着那朋友的视线扭头看去,仔细盯了一会儿,发现那正在浅笑,视线偶尔在说话的几人脸上轮转的人还真是路声沛。
他正在摩挲一个小巧的古典杯,话很少,倾听居多。紧接着视线微偏,似乎看见了这边的简时一,又似乎没有。也许是因为夜场的灯光太厚重,忽明忽暗,混淆了视界。
简时一几乎是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秒就转头。下一秒台上切了歌,换了首柔缓的抒情歌,四周的说话声也因此清晰可辨。
“哎何越,你们公司那个简时一到底什么来头啊。这才入行一年多,这咖位和资源就都快赶上你了,势头不小啊。”
他一愣。
何越也在?
“听说没什么背景,只是和他们百亿的裴总是大学同学,有交情。”
“什么?就凭一同学情裴长忆就这么捧他啊?娱乐圈这么好混了?不能够吧。”
“哈哈哈,大学同学,大学同学算个屁。不是说他俩还不同班不同届?”
“哎,这事儿应该问路哥啊,那会儿他不还没走呢。是吧,路哥?”
话题一下子cue到路声沛那里。所有人都看过去。
路声沛故意往简时一这边瞟了一眼,而后收回眼神,赖洋洋道:“他俩的确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当时简时一比较困难,裴总拉他一把也正常么。”
本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八卦的众人不免一阵失望。
“啊,就这啊。”
“唷,这么看来裴总倒还蛮讲义气么,挺实在。”
“不大像,我有一朋友和裴长忆谈过两次合作,说那位绝对不是好惹的主。特别是生意上的事,精着呢。”
“就是,听听得了,要真这么简单咱这圈子不成王八池了?”
“啥意思?”
“水浅呗。”
话落,一圈人都笑。
笑了一阵,今天话少得有些异常的路声沛终于主动挑起话头,朝坐在对角线的何越笑了笑:“你们问我,还不如问问何越,他和简时一都是同一个经纪人在带,知道的肯定比我这个外人多。”
众人的目光又循着去看何越。
何越闻声看路声沛,把烟从嘴边拿下,愣了愣,而后淡笑道:“我们平时接触少,不是很熟。”
这回答显然在众人意料之中,没多意外。但不知是否因为酒精上脑,气氛轻松,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何越又突然开口道:“不过,要想在这个圈子混出名堂,光靠努力当然是不够的。”
这话颇有言外之意。
“不是不够,是根本没用。你辛辛苦苦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年,人家关系户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一秒出局,这怎么比?”
“哟,你个游手好闲的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底层经验了?”
“笑死,他之前被他爸喊去公司基层锻炼,没挑明身份,被高他一级的关系户欺负死,忍气吞声了俩月。”
“害,说白了这圈子极大部分都是靠背景,极小部分是纯靠努力,还有么就是......”
一人替他补充:“靠两腿一张。”
另一人点头笑道:“在理,在理。”
“话糙理不糙。”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剩下的人也都参与进来,煞有介事地发了几句感慨。何越摁了摁眉骨,又掸了掸两指间夹着的烟,烟灰簌簌下落的时候,他觉得路声沛好像在看他。
路声沛被发现后,也只是从容地报以一笑,一揭而过。何越这才恍然想起今天并不算纯私人的局,心里轻轻地咯噔一声,酒醒了几分,有点后悔刚才嘴快说了那句容易令人误会的话。
他当然知道别人会误会,他就是想要别人误会。
简时一这一年来成长得实在太快,公司又有大力捧他的意思,自己确实顾忌。最近居然连剧本都开始先给他挑,阿尔暗暗操作,还以为他不知道。何越知道自己的戏路有局限,也知道剧本的事基本是公司在左右,简时一没法插手,但他就是不甘。
不甘自己先入的行,一转眼却被新人赶超。不甘阿尔一碗水端不平,特殊对待。哪怕简时一这个人还不错,一直以来不骄不躁。但他就是,心里顺不下这口气。
看不惯简时一的资源,看不惯简时一的好运。甚至开始看不惯简时一这个人,干净得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