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耐烦地伸去够手机,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号码不认识,“啪”地一下就挂掉电话,眼睛又闭了个严实。
过了三秒,手机再次来电,他挂断。
又过了三秒,手机又来电,他压着火翻了个身,干脆装作没听见。
连冬阳都感受到他的火气,朝他的床铺看了一眼,那个电话倒是坚持不懈,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于是简时一“啧”了一声,接了。
“喂?”
“简......时一吗?张奶奶的孙子?”
他睁开眼,脑子似乎突然清醒了些,揉了把脸,回:“是我,你哪位?”
“我是之前给你奶奶打过电话的那个......远房亲戚。还记得吗?”
他在脑子里查着这么一号人物,几秒后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上次挂我电话那个。”
“......”
话落,对面干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听说张奶奶她......我......我这里还有一张她的相片,不知道你还需要么?”
他从床上坐起来,“......什么相片?”
“是她年轻时在老家那边照的。”
简时一:“哦,她......很少跟我说老家那边的事。你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吗?”
“我......”
“不是?那是婆家那边的?”
结果对面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简时一不知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心里奇怪,只好换了个话题:“怎么称呼你?”
这下对面倒是答得快:“我叫小四。”
沉默半晌,小四突然开口道:“......对不起。”
简时一微微一怔。
“其实我不是张奶奶的什么......亲戚。我只是她的一个同村。”
“张奶奶的事我是听她以前的老邻居说的,那个阿嬷说张奶奶一个人去了大城市,生活得很不错,还开了间饼店。”
“我老家这边是山沟沟,条件不好,很落后,我爸妈又都是残疾人,我过得很辛苦。所以听说张奶奶有个失踪的小儿子之后,我便动了歪心思,想冒充她的孙子去她那边生活。”
小四倒豆子般地说了一堆,语毕,两边都沉默下来。
许久后。
简时一颤声问:“......失踪的小儿子?”
“嗯。听说当时张奶奶有个五岁的儿子掉进了河里,村里派人打捞了一.夜都没捞到,到现在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我打算......让张奶奶相信她的儿子被人救走了,还活着......但我没想到她病了。我以为她是一个人生活才......早知道她已经领养了孙子,我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干。我很抱歉骗了她,对不起。”
简时一失了神,并没注意听小四的那句“领养了孙子”。
见他不作声,小四也不敢再出声,暗自揣度自己刚才是否有说得不妥的地方。
简时一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床下,冬阳掀开了泡面盖子,拿叉子在泡得发胀的面饼上戳了两下,又搅了两圈,而后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他怔怔地收回目光,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那......那她另一个儿子呢?她只有一个孩子吗?”
“另一个儿子?从来没听说过。”
简时一立即接道:“你说的是她在老家的时候吧,也许她来江杨后又......”
话说一半,简时一自己又止住了话头。
不可能。时间不对。
以那位的年纪推算,他不可能是张美莲来到江杨后才出生的。
况且张美莲和简时一说过,她虽嫁过人,却没领过证。她和婆家的关系很臭,对丈夫也并无情谊。父母将她像卖鸡鸭一样卖给别人,当时人在村里,眼界太小,并不敢反抗。后来跑了出来,才慢慢懂得了一些道理。
所以简时一打小就没听说过爷爷这号人。
可是如果小四没说谎。
如果小四没说谎。
那么路竟成就不是张美莲的儿子。
得出这个结论后,简时一心一惊。
......
那么他呢。
他是阿奶的孙子吗?
难道阿奶和他并无血缘关系吗?
......
怎么可能呢。
路竟成可以不是张美莲的儿子,但他怎么可能不是张美莲的孙子呢?
简时一昏乱地在脑海里毫无逻辑地重复着这些字句,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