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莲死了。
死于突然复发的急性肾衰。
病起得急,久病的身体只在抢救室挨了一会儿就咽了气。
三天后,简时一清算掉在院的所有医疗费用,开始收拾张美莲遗留下来的东西。
无悲。甚至算得上平静。
所有的费用都从裴长忆打给他的五十万里扣,用掉的钱还不到一半。那笔匿名捐款他一分未动,本想按原路退回,可医院说没法退,他只好又捐到公益金里,心里又谢过那人一遍。
收拾东西的时候,简时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字条,字歪歪扭扭,让人感觉下一秒这人就要拿不住笔。
他心一跳,拿起字条仔细分辨,好半天才终于认清那七个字。
“老应死,无需伤心。”
彼时,拿着字条的手一顿,像是后知后觉得到了来自某处的安慰,他立马朝病房门口看去,盯了好久,忘了眨眼,眼开始发酸,但他仍看。
末了,只有一名护士推着小车经过,他认出那是小丹,收回眼,又看了一遍字条,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情绪,笑了一声。
隔壁两床的病友知道他失了至亲,不敢多问,假装看电视看得起劲。
片刻后,简时一如获珍宝地把字条收好,拿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门口等着拎包入住的新病人擦肩而过,走了。
*
生活像是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表面上仍如常地生活,但也只是做该做的事,走一套特定的流程,譬如办好葬礼,葬礼过后提前接受公司那边的艺人培训。
裴长忆告诉他培训的事不急,他可以给他一个很长的假期。
可只有简时一自己明白,他需要有东西立刻和他的生活接轨。
当然以一刻不停的忙碌最佳。
电话里说不清的事,他只好去公司找裴长忆,呈现出的精神状态的确能令人信服,于是裴长忆开始给他安排工作。培训的事就这么定下来。
......
很久没再联系过路竟成。
去取骨灰的那天,路家给路声沛办了场隆重的生日宴,和剧组摄制结束的杀青宴放在一起,人来了不少,过得热闹又欢庆。
于是咖啡馆那天的约便成了个解不开的结。
看着路竟成仍轻松地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简时一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多了一段记忆。
困惑过,想去质问过,但最终都因张美莲的病故偃旗息鼓。
人不在了,再歇斯底里也是徒劳。
干脆就当查无此人,不怨了。
去公司培训前换了个新手机号,向负责培训事宜的生活老师问了嘴宿舍的事,填了表格,把墨雨巷的房子里外打扫干净后,搬了过去。
培训结束的第一天,竟然在回去的电梯里碰到了路声沛。
罕见的独身一人,而非众星捧月。连个助理也没跟。脸色阴沉,有火气。
进电梯后,看见简时一,人一怔。
简时一从容地对他笑笑,他回神,略显僵硬地转身,快速按了楼层键。
电梯内只他们两人,鸦雀无声,气氛微妙。
彼时简时一刚结束一整天的培训,身心俱疲,懒得再扯话题跟人闲谈,路声沛又摆着张臭脸,他更不会去自讨没趣。
两人站位一前一后,渐渐地,简时一开始从后面打量起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来。
不料片刻后,路声沛忽地转头看他,只一眼,像是用剜的,逮着劲儿,见仇敌似的。
他虽有被突然抓包的尴尬,但心想看看而已,不至于吧。
不料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匪夷所思。
“我的合约快到期了,马上就要离开公司。”
路声沛把头扭了回去。
简时一微微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回:“......这样啊,那恭喜你了。”
他是童星,出道早,能早日脱离公司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是好事,说恭喜理应不错,但谁知对面的重心压根就没放在这边。
“裴长忆真是厉害,走之前还不忘恶心我一回。”
简时一不语。
“听说你是他大学同学?”
简时一微微一愣:“不是,不同届,算是朋友。”
说完又看路声沛一眼,怎么听这口气像是跟裴长忆有过节?
路声沛又转过头来,上下扫着简时一,眯眼道:“你们两个?......”
后面的话虽没问出口,但想问什么,全写脸上了。
不是,这小子几个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时一觉得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路声沛瞥他一眼,慢慢收回眼神,敷衍道:“没什么。”
片刻后,简时一道:“......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过节,反正不关我事的,我一概没兴趣掺和。”
“我和裴长忆也没有任何除工作以外的不正当关系。本人性取向......传统。当然我也不歧视同性恋。”
最后一句话惹得路声沛看他一眼,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觉得有趣,笑了笑。
电梯下行至一楼,电梯门缓缓拉开前的间隙,路声沛不紧不慢地回:“裴长忆可不是什么好人,自求多福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名其妙的一次对话。
*
次日,简时一正训练,门口突然有人来喊他去办公室,说是老板找。
他满头是汗,随手扯了条毛巾就跟着人走,路上边走边擦。
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放他进去,裴长忆在打电话,简时一利索地抽了把椅子坐着等,毛巾往脖子上一挂,等到裴长忆打完电话,他不卑不亢地喊了声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