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健谈,神采飞扬,简时一曾有那么一瞬觉得张美莲明天就能出院,抑或是压根就没病过。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第三天夜里,张美莲曾偷偷把他叫醒,跟他说想回家。彼时他正犯困,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最后没抗住瞌睡又睡死过去。
“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盒千层糕?”
简时一微微一愣:“千层糕?”
张美莲笑笑:“要有就带,没有就算了。”
简时一点头:“行。对了,我今天兼职完以后就不用再去了,就在医院陪你。”
“好。”
张美莲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小憩。
临出门前,简时一又回头朝她道:“有事记得打我电话,手机放你枕头边上了。”
张美莲仍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好好好,知道了。快走。别吵我午睡。”
......
临傍晚收工前,简时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那会儿才知道拿错了手机,拿成了张美莲的。
看着像是推销电话,所以铃声没响多久就被他挂断了。
没想到三秒后,对面又重新打了过来,这回简时一只好接了。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对面便先发制人,一腔委屈道:“奶奶您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这几天联系不上您,还担心您出事了,您还好吗?”
声音听着年轻,年龄应该和他不相上下。简时一微微一愣,回他:“她挺好的,你是张美莲的谁?”
话落,对面显然一怔,半晌才接过话道:“你是?......奶......张奶奶现在不在旁边吗?”
“我是她孙子,她现在不在旁边,你找她有事吗?”
闻言,对面忽然提高了点音量:“孙子?!”
简时一没说话。
“张奶奶什么时候有孙子了?没人告诉我啊。”
简时一疑惑:“你难道和她不熟吗?”
此话一出,又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才出声道:“哦......是这样,我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不是很清楚她家里的具体情况,只是最近想来看看她,但又没有地址。”
“原来她前两天说的那个远房亲戚就是你?”
“......她跟你提起过我?”
“算是吧......不过我们现在不在家。她生病了,我们在金城看病。”
“什么?她生病了?”
“对。”
“什么病?”
“你要过来的的话,我们在市中心的肿瘤医院这边。”
“......肿瘤医院?!”
对面突然又叫了一声,一惊一乍,炸得简时一立马皱眉把手机拿远。
他秉着好气道:“哥,咱能沉住气不。有事好好说,别嚷。”
结果半天没了回话。
五秒后,简时一又“喂”了一声,但依旧没人回应,这才把手机拿下来一看,殊不知对面早已把电话挂断了。
什么玩意儿。
......
回到医院,推门进病房,简时一正想告知张美莲没买到千层糕的事,却没看见张美莲。
隔壁两张病床上也是空着没人。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发现到了饭后消食的散步时间。
病房内很静,他在病床旁的那张折叠床上缓缓坐下,“嘎吱”一声,人矮下去半截。
不会是被推去做检查了吧,可昨天没听医生说今天有检查啊,他心想。
估摸着张美莲可能回来的时间,在想要不要去买饭,而后又坐不住,起身出去护士站问清楚情况。但那会儿他并不紧张,也并不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护士站有名叫小丹的护士认出他,一分钟后,简时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
仿佛又回到四天前的那个下午,他从咖啡馆一路跑回医院,浑身淋得湿透,等抢救室的红灯熄灭等了好久。
而这次他又重新等在抢救室门口,等到的却是出来公布结果的医生,看见他,神色复杂,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说了句话。
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简时一一个字也没听清。
彼时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尽力了”,但又感到自己的心异常平静。正这么想时,人已经被另几个在场的人给抱住、拉住,而他仍攥着一股劲,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要往抢救室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