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时一从坐诊室出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了。
一回到隔间,张美莲就急不可耐地坐直了身,问他怎么和医生聊这么久,问自己是不是能走了。
简时一在进隔间前就已收拾好了情绪,面上看不出一丝异常,平静地回她:“医生建议我们再做一个检查看看。”
闻言,张美莲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耷拉下去,恹恹道:“那什么时候能走?”
“再等等。”
见状,沈断筝开口劝她:“行了,医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多查几样难道还害了你?”
这次张美莲没回嘴,沉默了一会儿,说肚子饿想吃东西。
“我去给你买。”简时一回她。
话音刚落,沈断筝和时牧各看他一眼,简时一接着说:“我去就可以了,你们回家吧,今天一天麻烦你们了。”
时牧瞥了眼他的膝盖,问:“你怎么走?”
简时一:“能走能走。走慢点就行。”
“张家小子,我看还是让小牧在这陪你。”沈断筝提议。
简时一:“真没事,你们快回去吧,很晚了。”
沈断筝看看他,又看看时牧,不确定道:“真能行吗?”
简时一点头。
沈断筝:“......那我们先回去,等会儿再过来。”
张美莲:“快回去吧,真够墨迹的。”
沈断筝看向说话的张美莲,威胁道:“我墨迹?那待会儿我可不来了。”
张美莲不屑:“不来就不来。”
沈断筝佯装生气,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时牧向他走近两步。由此才发现,两人的身高竟已持平。
“哥哥,你的电话是多少?”
简时一低头,视线落在时牧手里的手机亮起的拨号界面上,想了想,开口报数字。
时牧的手指随着他的报数在九键上规律地移动,最终落成一串完整的号码,而后按下拨号键,等嘟声响过一次后,摁断电话。
至此,简时一的号码顶到了通话记录的第一行。
......
送时牧出门口,去到外面的长廊时,简时一发现沈断筝在长廊的尽头等,正看着他们这边。
简时一看了看远处的沈断筝,对时牧道:“你回去吧。”
时牧点了下头,走前对他说:“有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语气平静又笃定。
他顿了顿,说了声好。
沉默片刻,时牧看着他,说:“我是说真的。哥哥,有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时长廊很静,灯光冷白而敞亮。
时牧饱含诚意的声音清楚可辨。
明白被他听出言语里的不诚恳,简时一心虚一秒,点点头,语气也不由得认真了些:“我会的。”
*
自拿到报告那天起,一切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张美莲最终确诊多发性骨髓瘤,并且检查期间,已因急性肾衰在医院进行了一次血液透析。
病理医生建议简时一等张美莲情况稳定后,带她去更大的医院看看,毕竟本市的医疗水平还是有限。
他浑噩地点头,把这事消化了很久。
缓过神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说了休学的事。
辅导员对他的情况表示理解,但出于好心,还是问了问他身边有没有能帮忙的人手,毕竟他下半年读大四,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了。
那时曾短暂地记起过他的便宜爹。
但当辅导员问他需不需要再考虑考虑的时候,他还是没犹豫地说了不考虑。
“行,那下学期开学你就不用回来了,我会在开学前一周帮你把手续办好,到时候有需要签字的部分,我会再邮寄给你。”
“好的老师,麻烦你了。”
“没关系,有困难可以再联系我,祝好。”
此后抽空去银行查过余额,与盘算出来的治疗费用相抵后,所需的钱数还远远不够。
再加上穿刺和目前透析所用掉的,余款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那几天有不少熟人来过医院,无一例外地来看张美莲,对她现下的情况进行了关切慰问,并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简时一尽管开口。
简时一口径一致地回复没什么大问题,言谢过他们的好意,把骨髓瘤的事暂时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