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是在失控的五分钟后。
在那面厚重的玻璃墙前度过漫长的五分钟后,简时一因某个想法瞬间冷静下来,接着又因它的可实行性重新沸腾起来。
他顺着步行街一直走,走到尽头拐弯后看见了一条马路。
牛三的网吧就在这条马路对面。
他运气还算好,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关门上锁准备走人的牛三。
“老三,你去哪?这么早关门?”
牛三捣鼓门锁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呀,小简,你来的真不巧,我晚上有事呢。”
简时一瞥了眼门锁,问他:“急吗,我留你几分钟不打紧吧?”
牛三笑了一声:“害,也没什么急不急的,相亲嘛,提前几分钟到就行。”
闻言,简时一轻笑一声:“又相亲啊。”
在那漫长的五分钟里,简时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跳动:不能拔管。
但这也意味着得有人出钱,定期支付那笔高昂的医疗费用,来填补名义上更改为补偿金的亏空,给周亮续命。
办法是他想的,钱自然也得他出。
他没有钱,但他必须搞到钱。
“你这缺网管吗?”
此话一出,牛三看了他一眼,感觉有点好笑:“我给我自己打工,找什么网管。”紧跟着又问他:“咋了,你缺钱?......不会是你奶奶生病了吧?”
“没有,就是有地方要用钱。”
牛三没说话了,像是在思考,片刻后才一脸坚决地问他:“要多少?”
简时一笑了一声:“不找你借,万一我要还不上,你一状告到我阿奶那里,那就不好玩了。”
“那是想兼职咯?”
简时一点头:“我什么都能干,你有没有熟人?”
彼时马路上晚高峰,汽车尾灯红了一片,催命般的喇叭声一阵盖过一阵。
牛三只得略微提高音量回他:“熟人倒是有,这工作你也有优势,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可能不太适合你。”牛三盯着他说。
简时一说:“你先说什么工作。”
一段堵塞被疏通,喇叭声渐渐轻了下去。
“夜场临时工。旧城区那开了家大型新潮的酒吧,离那边的富人区很近,所以客源......”
简时一打断他:“多少钱一小时?”
牛三微微一顿,“应该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随后又稍微压低了点音量对他说:“不过有些人玩高兴了给点钱也是常有的事,你知道的,富人区嘛。”
还没等简时一考虑清楚,牛三又补充了句:“像你这样的就太惹眼了,我建议你还是别去了。”
简时一没懂他意思:“我一男的有什么惹眼不惹眼的。”
牛三插兜站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阅历少,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管你男的女的,只要你长得不错,就容易惹事。”
“有这么夸张?”
牛三无声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简时一挑了挑眉,显然没把这话当真,或是自信没人能占到他的便宜,所以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对牛三保证:“放心吧老三,到时候我看情况来就行,出不了事。”
“你给我个联系方式,顺便再帮我问问其他兼职,就这一个还不够。”
......
在去医院的路上,张美莲给简时一打了个电话,说是要他从家里带点杂志什么的过来解解闷。
简时一只好在挂断电话后又走回墨雨巷。
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右后方有阵脚步声,不过很快又停住了,被喘息声代替。
他好奇地扭过头去看,钥匙还插在锁眼里。
那人像是一路跑回来的,看起来累极了,刚站定便背靠着墙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调整呼吸。
简时一盯着他的发色看了三秒,三秒后,时牧毫无征兆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相撞,时牧脸上的伤一览无余。
两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简时一比他先有动作,指了指脸,问他脸怎么了。
时牧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给了个标准答案:“摔了一跤。”
天色半暗下来,但还没到路灯通电的时间。
简时一又瞥了眼他脸上的伤,接着收回视线,伸手去转锁眼里的插着的钥匙,“嘎吱”一声,门开了。
他朝他侧了侧头:“进来,我这有药,帮你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