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简时一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犹豫一瞬，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哪位？”

“是简时一吗？”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你哪位？”

“我是丁允他爸。”

“你不用再找我儿子了，他现在没法出来见你。”

简时一微微一愣，回：“我知道，他被学校停课了。”

“恐怕你不知道，停课是我要求的，我指他没法见你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话音刚落，简时一皱了皱眉：“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转去国外读书了，包括我和他妈妈也会一起跟过去。我知道，你是周亮的好朋友，为他打抱不平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我们和周亮一家都已经协商一致了，就算去了国外，周亮的医疗费用我们也是照出的啊，你实在没必要抓着不放了。”

对面的口气平平淡淡，像是怪简时一小题大做。

走廊尽头似乎有人朝这边走来，紧跟着一阵手推车车轮在瓷砖地上轻微滚动的声音。

简时一一句话就听出了对面想息事宁人的态度，感到好笑而发问：“叔叔，只是维持一个人的生命体征算什么？”

闻言，对面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孩子，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那，要不我们撤钱？这样你朋友一家也就不需要成天守着一个无望的希望了，多的钱还能补贴家......”

“丁允恶意伤人，他得坐牢，你们能出钱替他善后一时但保不了他一辈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恶意伤人？你这么说可是颠倒黑白了啊，我儿子他明明是正当防卫，只是确实有一点过头了，不过喝了酒的话也是能够理解的嘛。你想告，也告不赢，就算告赢了，他也判不了多重，我们还能提早把他捞出来。”

简时一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孩子，你还年轻，社会不比学校，不是光靠打架斗狠就有用的，它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像你这样只会碰得头破血流，再说了，周亮不也还活得好好的？我就问你，他是不是还能呼吸？你说你把自己弄得这样喘不上气，何必呢？”

“正当防卫？还能呼吸？......”简时一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远了些，丝毫没因他这两句反问怀有愧意：“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有必要告诉你。”

心底有股火往上窜，简时一忍着脾气回他：“什么？”

“周亮的妈妈怀孕了，他爸爸又生了病，需要用钱，所以上周在和我们协商拔管的事。”

“待定的协商结果是，拔管换补偿金。”

宛若当头一棒，脑子里有嗡声。

“你应该知道，周亮的病情无法逆转了，与其靠机器吊着命承受痛苦，不如换种更明智的做法。”

“多的我也就不说了，总之我劝你还是早点放下这事吧，以后你会明白的。”

“不可能，周亮他爸妈不可能这样对他，我不信你说的。”

“你知道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那一刻后颈有向上爬的凉意，脑子里多的是理不清的思绪，不信丁允他爸说的每一句话的同时又被迫看清生活主动为他掀开的溃疡一角。

某种情绪攫走他的理智，一触即溃。

“不可能！我不信！你们没有权利......喂！！我说不准拔管！我说不准拔管！！你他.妈的听没听见？！”

嘟，嘟，嘟......

......

“砰！”

一拳头下意识砸在厚重的玻璃墙上，他咬着牙，喘着气，感受着骨节传来的迟缓钝痛，怒意到了极点。

离他五步之遥的保洁阿姨被他吓了一跳，原本想问问他手里的空饮料瓶还要不要的话也没问出口，着急忙慌地推着保洁车经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