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张美莲收摊回来很高兴，说她的烤肠摊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热闹到想飞进一只苍蝇都难。

“你是不知道，那个小赖带了一堆人来，说都是他同学，然后“啪！”，一张一百块就拍桌上了，当时我就笑得合不拢嘴了，隔壁摊见我一人忙不过来，也过来给我搭了把手，你是不知道，对面那沈断筝的脸气得有多黑！......”

简时一听她绘声绘色地手舞足蹈，忍住没笑。

写完党雪英布置给他的十几张试卷的那天，张美莲的电动三轮停在院子里不动了。

张美莲躺在床上，关节抽儿疼，精神萎靡。

她的风湿病犯了。

这会儿外面又是一阵淅淅沥沥，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张美莲听见雨声，登时觉得疼痛又加重了几分。

简时一跑去点了艾柱罐，放她疼的部位熏，不一会儿就熏得整个卧室都是烟味。他只好又搬来电风扇，开了卧室门，放门口对着门外吹。

“狗崽，我口渴。”

简时一只好又到厨房去给张美莲倒水。

裤兜里的二手翻盖机响起收到短信的系统提示音，简时一倒好了水，一手端着走，另一手伸进裤兜里掏手机。

【去不去网吧。】

简时一扫了一眼，摁键回复。

【你不上自习？】

现在是下午最后一堂课，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着习题中标点符号的错误用法，大家眼神迷离，满脑子都是一会儿去食堂吃什么。

方词绝在桌底下给他发短信。

【今天党姐不在。】

【行，但我玩不了太久，美莲今天风湿疼。】

发完短信，水也送到了，张美莲接过喝了两口，又叫简时一给她关节疼的地方贴上膏药。

“哎，看来今天是出不了摊了。”张美莲叹了口气。

简时一正想着等会儿溜出去的借口，张美莲话音刚落，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阿奶，我帮你出摊吧。”

张美莲睨他一眼：“你会烤肠吗？”

“烤肠而已，不是有手就行。”

张美莲翻了个白眼：“侃大山吧就。”

简时一笑嘻嘻：“放心，又烤不坏。”

“你一烤准坏。”

“为什么？”

“心思不在烤肠上，当然要烤坏。”

......

安顿好张美莲，简时一跑到小院扯下电动三轮车的遮雨布，出了墨雨巷。

下午四点半，江杨中学校门口。

简时一左手撑着伞给烤肠机挡雨，右手不慌不忙地拿出事先串好的淀粉肠，刷好一层油后放进烤肠机。

他没去江杨小学，而是绕路来了江杨中学，因为这里离网吧很近。

放学铃一打，学校就成了菜市场。走廊上挤满了人，比肩接踵，你推我搡。

简时一来得早，占了个离校门口近的好位置，挨着他的是一个煎饼摊，买的人很多。

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因烤肠摊暂时没人光顾，他便优哉游哉地听起了八卦。

听着听着，八卦堆里突然冒出一个“时牧”的名字，简时一好奇侧目。

说话的是三个女生。

“你们觉不觉得，他有点像混血。”

“是有点，主要他那个发色，应该不是染的吧，看着还挺自然的。”

“蛮适合他的。”

“不过看他好像不太喜欢跟人说话。”

“害，帅哥不都这样，装高冷呗，我见得多了。”

“噗。”

这声突兀的笑音顿时吸引了女生们的注意力，三人同时朝声源看去，发现发出笑声的竟是隔壁摊一个烤淀粉肠的老头。

简时一却还浑然不知，右手不紧不慢地翻着油亮亮的淀粉肠，嘴角扬着，心想现在的小孩可真有意思。

女生们锁定了人，当下便朝他喊话：“阿公，您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啊。”

阿公？

此时简时一身穿白色老头背心，脚踩人字拖鞋。一身岁月静好的老年打扮，真不能怪人女生看错了眼。

闻言，简时一只好把雨伞往上举了举，露出脸来，朝她们抱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