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尿憋醒的。

凌晨三点，闹钟的指针指向一个荒谬的角度。小简洁从沙发上爬起来，懵懵懂懂，书本已经盖在了她脸上，书脊压出一道红印。

耳边隐隐约约仿佛还回响着什么——一阵哭声？还是只是梦里的尾巴？

她迷迷糊糊地回想睡前读到的最后一章：女教师独自走向悬崖，背影在月光下被拉长，书页上那句"And then there were none"像一个不散的咒语，跟着她进了梦里。

"以后再也不在睡觉前看这种小说了！"小简洁嘟囔着，打了个哆嗦，"都怪许耀明！明天看我不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她认命地爬起来，往洗手间走去，路过窗口时下意识地往外瞥了一眼——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月亮依然没有踪影。

走廊的灯是亮着的。

她当时没有太在意——也许妈妈回来了，随手开了灯。但走过玄关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影子。

方兰心站在玄关，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地抖。

小简洁站住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敢出声。

"And then there were none."

那声音，极轻，极低，从母亲的方向传来，夹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哭腔，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碎片割着嗓子才挤出来的。

小简洁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当时并不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当面跟许耀明撒娇，说他欺负自己年纪小、不经事，让她看侦探小说吓了个半死。

也不知道，那个清晨耳边回响的"And then there were none"，她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妈妈为什么要在凌晨三点，说那莫名其妙的话？

又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