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淼在电梯上行的短暂时间里深呼吸好几个来回,勉强稳住了自己胸腔中快要跳出来的心。
天知道她夜半惊醒发现李火旺不见踪影是什么心情。
眼前一片漆黑,她仿佛看见巨额赔款和监护失职的牢狱之灾在向她招手。
还好,宿舍大门是锁的。
还好,李火旺没像三年前那个人一样为了摘星星从窗户往下跳。
白灵淼擦去额头冷汗,把李火旺赶回屋子,从头到脚检查好几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损伤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熬夜加班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颅内深处隐隐作痛,她恨不得立刻昏死在床上。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白灵淼拖出桌肚下的另一张椅子,招呼李火旺坐下。
李火旺倒是很乖,让她坐就坐了,也可能是怕白灵淼打电话给她妈告状。
白灵淼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冷静,先冷静。
这种事已经遇过很多次了,她有经验。和精神病人交谈不能急,要慢慢来。
“大晚上你出去散步做什么?”
李火旺短暂思考片刻,复读机一样重复:“单纯散步,睡不着。”
白灵淼深吸一口气。
不能急。
这种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要想办法融入边界,加以干涉,是可以让李火旺理解她说的话的。
白灵淼摆出十分的真诚,道:“李火旺,我知道你遇到了困难,我可以帮你。但你如果什么都不说,我想帮你也没有办法。你来这里是为了自力更生,为了工作,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如果你的精神状况只能到现在这个稳定程度,我只能联系你妈妈,带你回去。”
李火旺双臂环胸,默不作声。
白灵淼道:“你刚才是想出门吗?为什么你非要到半夜出门?你白天不是一直在外面逛吗?”
李火旺皱眉反问:“为什么有宵禁?”
因为有像你这样莫名其妙大半夜跑到山里散步找不回来的特殊人群!
白灵淼嘴角微微抽搐,微笑道:“有宵禁不是很正常吗,你上学住宿的时候难道没有宵禁吗?”
不知道李火旺信没信,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对或追问,她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白灵淼心累道:“你以后还会这个点出门吗?”
李火旺下意识摇摇头,过了一会,她又诚实地回答:“不好说。”
白灵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李火旺又道:“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是个胡言乱语的精神病,我没指望你们能理解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做完了我想做的事,我自己会走。”
白灵淼无奈扶额:“你签的合同是三年的,你要走哪去啊?”
李火旺:“签了三年,我就要待三年吗?”
白灵淼:“……你不待三年,你要去哪?你吃什么?住哪里?你找到新工作了?月薪多少,带我一起去发财啊。”
李火旺无比认真地说:“如果娜娜找到了,我打算和她一起备战高考,去上大学。”
“……?”
谁?
白灵淼抓到了一团乱麻中的焦点,把那个陌生的人名提了出来。
“你……晚上出门,是在找人?”
李火旺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不言不语和白灵淼僵持了一会,点了点头。
白灵淼长呼一口气,这种有可实现目标性的总比天马行空要星星要月亮的好沟通。
“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
李火旺偏过头:“你帮不了我。”
“你说都不说,就认定我帮不了你?”白灵淼有些不服气,挑了挑眉,“在无心古镇我白灵淼帮你找一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往大了说,我全平台粉丝过百万,发一个寻人帖,效果肯定比你人肉找来找去快。”
李火旺憋着一口气,道:“我要找一个法律上的死人,你怎么帮我?”
白灵淼见招拆招:“帮你找她埋在哪?”
李火旺冷笑一声:“我知道她埋在哪。”
白灵淼:“埋景区后山了?”
李火旺:“埋在珠清园。我还去她碑前看过。”
她说得言之凿凿,白灵淼难以辨认对方是胡言乱语还是亲身经历。
白灵淼姑且认为李火旺在说真话,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捏了捏眉心,道:“她埋在墓园,你不去那找,大老远来山里面试入职干什么?”
李火旺的神色无比认真:“那里埋的不是真正的她,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杨娜’。真正的杨娜还在牛心山里,或者就在你们这里!”
“……”